“鬼鬼祟祟的,你在干什么?”
夜应该已经深了,一盏造型古朴镂空的台灯照亮着桌面一隅,上面摆着一份报纸。
男人冷如山雪的声音吓得黎秋又一个激灵,他的左手捏着报纸,还没有放下,就举在半空,神色不悦地看着从门外进来的黎秋又。
“贺砚清!”看清台灯之后的面孔,黎秋又这时候又惊又喜。
贺砚清此时穿着一身棉质睡袍,系带有些松,隐隐露出睡袍下的肌肤空气中一股若有似无的熟悉的竹香入侵黎秋又的神经。
她还真是回来了。
贺砚清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隔着镜片,他盯了好一会儿仍愣在门口的黎秋又,语气中仍旧是不悦,“我问你在干什么!”
不对不对,这不太像她认识的贺砚清,倒更像是在梦里,乔挽云印象中的贺砚清。
“你居然还没睡,那我先……”黎秋又再次尝试拉开这道门,此时果然又能打开了。
她掀开一条缝,门外已经是另一番景象了,但一只大掌猛地拍在了门上,合上了门,黎秋又抬眼,透明镜片后,一双冷漠又深沉的眼静静地望着她。
黎秋又轻轻吸了一大口气,自己写过的剧情台词出现在眼前,金光灿灿:
【乔挽云夜里悄悄潜入书房,准备寻找当年将军剿匪战役的线索,不料被贺砚清抓个正着。】
“每晚都出现在这里,你到底在找什么?”贺砚清居高临下问她。
黎秋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同样是一身材质柔软的睡衣,她开始回想自己到底应该是在什么情况下,这样跑到书房里来的。
“我来找学习资料。”黎秋又偏着脑袋回望他一眼,又从他身侧转出去,走到了书桌边,“我们最近有一个实践课,研究南都山脉岩土的成分和结构,想来书房里找找,有没有什么与终虎山有关的资料。”
黎秋又靠近那张书桌,眼风四处乱看,“谁知道找了这么多天一点收获也没有。”
“贺少爷怎么这么晚也没睡?”她低头去看贺砚清看的那份报纸,那只按门的大手又按在了报纸上。
贺砚清提唇冷笑一声:“这样啊,乔姨娘不知我是建筑专业?这种专业知识你可以直接来问我。”
黎秋又听着这个称呼打了个冷颤,又假装欣喜一笑,“真的啊,那我明天再来问你。”说完扭头就走。
贺砚清漠然回到座位里,安静片刻,才发现黎秋又杵在门口没动。
贺砚清:“怎么,还要我送你?”
刚才屋外有“咔嚓”一声,像是枯树枝被踩断,而等黎秋又再仔细听时,又没有响动了,模糊的玻璃窗什么也看不清,但她感觉有影子在动。
黎秋又悄声说:“贺少爷,外面有人。”
贺砚清见怪不怪,不理会,黎秋又却坐到贺砚清对面来,“你送我回去,太晚了,我怕。”
贺砚清冷冷盯着她,不说话,盯得她背心发凉,透过背光,黎秋又看见了贺砚清手里报纸上的几个大字:乌云山剿匪战役全面取胜!
乌云山距离南都城不远,也属于南都管辖,剿匪一事也是贺振江带兵前往。
不考虑他这个将军之位是如何得来的,论迹,贺振江这些年还是给南都民众带来了不少安稳日子,深受百姓敬重。
黎秋又从他手里按下报纸看,一张黑白相片上,是马背上的贺振江,高举手枪,笑着领队策马凯旋。
她又拿起报纸,笑得一脸灿烂,“哎呀,这不是老爷嘛!真帅!”
贺砚清嗤笑,夺过黎秋又拿走的报纸:“装模作样给我看?你至今没有和老爷子圆房,嫁进来不就是为了钱?哪里来的真情?”
黎秋又眼前开始汇聚细闪的金光,她一把挥散后,“当然是为了钱,这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吗?不然还能为了什么?为了你这个如花似玉的大少爷?”
“倒是你,看上去你和老爷不对付的样子,可这夜深人静的,还在这里看老爷的凯旋捷报,你们父子感情,还真是爱得深沉。”
贺砚清与文人打交道,没遇见过这么无理还理直气壮的,他冷哼一声,不再作声,只是微微揉皱的报纸让黎秋又知道他生气了。
贺砚清一直看不上那些挤破脑袋,宁愿委身一个糟老头子也要嫁进来的年轻女孩,明明好好学习一定能有出路,非要用这种旁门左道的办法获得酬劳,他不齿。
同样,父亲一把年纪了还在朝三暮四祸害女学生,他也不齿。
黎秋又撑在桌上,凑近贺砚清,又把他报纸压下来,望进镜片后深沉的眼里,问他:“哎,要不你跟我说说,在我之前那些姨娘都去哪了?”
“死了。”贺砚清一抽报纸,黎秋又栽了个趔趄,整个人都趴到桌上去了,差点一脑袋顶到贺砚清怀里。
书房的另一侧突然“哐当”一声,黎秋又朝声源看去,两个背带裤男高就站在一个书架后,你捂我嘴我掩你唇的,看见黎秋又和贺砚清看过来,尴尬嘿嘿一笑。
池二浩在宣余腰上拧了一把,两人整整齐齐道一句:“乔姐姐好!”
黎秋又赶紧从桌上爬起来,这两人在,那刚才自己故意逗贺砚清玩的话全被听见了,三人霎时间尴尬成一团。
贺砚清把手里的报纸叠了叠,交给池二浩,说:“把这一份和先前的那些放在一起。”
黎秋又迅速扫过几眼,发现池二浩手里的也都是些报纸,同样也有什么“凯旋”,“剿匪”之类的字眼,问贺砚清:“你收集这些做什么?”
“我没有再追问你一天天鬼鬼祟祟到底什么目的,你反倒问起我来了!”贺砚清冷漠地扭上了钢笔,从一边的书架上取下来几本书,递给池二浩,说:“这个是你们乔姨娘要的资料,回头给她送去。”
池二浩和宣余两人不知所措,黎秋又跑到贺砚清面前去,“我就在你面前,你还要用传话筒吗?”
贺砚清看也不看她,“你最好是别让人知道你在这,一个姨娘,大半夜的,和家里少爷同处一室,外人怎么说?”
黎秋又还是笑,虽说进来时发现眼前的贺砚清与她认识的那个贺砚清完全不一样,但她还是很庆幸。
庆幸贺砚清没有因为幻境崩塌而消失,即便他没有了与黎秋又相处的那段记忆也没关系,只要他还在就好。
黎秋又先前进来过一次,知道了大概的剧情走向,无论如何也能在这一次,改写乔挽云的命运。
贺砚清起身去书架边,一副还要挑灯夜战的样子,“夜深了,乔姨娘还不准备回去休息?”
宣余自告奋勇举手,“我来送乔姐姐回去吧!”
黎秋又却拽住了贺砚清的手臂,对俩小男高竖起一根食指在唇边,俩男高都安静下来。
“贺砚清,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黎秋又靠近贺砚清,小声道。
从刚才在门口听见响动,一直到现在,她心里都有种隐隐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