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我们和离吧,我想回颖州了。”秦沐风看着王成,眼中没什么波澜,“你继续在京中做官,有什么需要可以给我和阿爹写信,秦家依然会帮助你的。”
“和离?为什么要和离?”王成神色受伤,“就因为我不能生育吗?”
秦沐风摇摇头:“不是的,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不想在京城呆了。”
“你不能生育的事我没跟任何人说。”秦沐风道,“可你不能生育,我就也不能生育,京城的那些老爷妇人都看不起我,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那我告诉他们是我不能生育,他们就不会再说你了。”王成上前一步,抱住秦沐风,“沐风,不要跟我和离,你若是不想在京中生活,我可以申请京外的官职,你喜欢哪里,我们就去哪里生活好不好?”
秦沐风推搡着王成,没推动,只好在他耳边说:“王成,你是个好官,你那么有才华,不要为了我放弃你的前途。我们放过彼此吧,和离之后,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啊,就像从前在颖州那般。”
“不!我不要!”王成手上用力,将秦沐风抱得更紧了,“谁要跟你做朋友,你既已嫁给我就是我的人了,我不同意和离,我不同意!”
“王成,算我求你了好不好,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我想回颖州,你放我走好不好?”秦沐风的声音染上哭腔,她从小到大从没这么求过人。
在颖州时,父亲和兄长都宠着她,把她养得阳光、肆意、嫉恶如仇。
可入京三载,京城中的人和事早已磨平她的棱角。
京城很繁华,这里有颖州没有的长街,有颖州没有的大酒楼,有颖州没有的绫罗绸缎,吃食和宅院也比颖州好许多。
颖州十几年才放一次的烟火,京城只要逢年过节都会燃放。
秦家在颖州是富商,家中有黄金万两,可京城遍地都是黄金。
只是这繁华像一个巨大的牢笼,这牢笼有自己固定的大小、形状,你要把自己削成这牢笼能承受的模样,把自己锁进去,乖乖地充当一只金丝雀,才能享受这所谓的“繁华”。
这样的牢笼不止一个,每一个都一模一样,每一只鸟都要按照同一个标准,把自己修剪得与笼中鸟别无二致,才能住进那笼子里。
你要舍弃自我,给自己缝上金丝,才能成为金丝雀。
一旦你试图改变牢笼的形状,其他的金丝雀就会疯狂冲你鸣叫。大家住的都是同一种笼子,你凭什么不一样?
他们会告诉你,要么放弃挣扎,要么放弃繁华。
而秦沐风选择放弃繁华,她不想再被困在这繁华编织的牢笼中了,她要离开。
她可是秦沐风,她本该如风一般自由,又怎么会甘心被困在牢笼中?
尽管秦沐风低声下气地请求王成,王成还是紧紧抱着她,不愿意松手。
月黑风高,王成睡着了,抱着秦沐风的手也微微松开些。
秦沐风轻轻拨开王成的手,轻手轻脚地穿上自己的鞋袜,走出厢房。
她什么也没有拿,一个人,徒步,趁着夜色往港口赶去。
上了船就好了,不管王成同不同意,她都要回家。
京城的街道、建筑在秦沐风视线中倒退,她已经好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喜悦、兴奋,快要逃出牢笼的解脱。
马上就到了,港口就在秦沐风眼前,那里有一艘船在等她。
她喘着气,加快步伐。
一点点,还差一点点。
寂静的夜里,一只手忽然搭上秦沐风的肩膀。
身后传来一个温润好听的声音:“沐风,这么晚,你要去哪?”
秦沐风猛地停下脚步,僵在原地,她甚至不敢回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再次见到王成那张脸,秦沐风腿一软,跌坐在地。
王成赶忙蹲下身去扶她,脸上还带着笑,在黑夜的衬托下,显得有些瘆人:“沐风,你怎么了?为夫很吓人吗?”
王成要扶秦沐风起来,没扶动,她只呆呆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惊愕与恐惧。
王成维持着蹲下的姿势,直视秦沐风:“沐风,我待你不好吗,为什么要离开我?”
秦沐风没有回答。
王成也没想得到她什么回答。
他不顾秦沐风的挣扎,一把抱起她,扛在肩上,带回王府。
他把秦沐风放在榻上,动作轻柔:“沐风,乖乖留在我身边好不好?我都说了,你不喜欢京城,我可以申请外地的官职,我们离开京城就是了,你为什么非要与我和离?”
“我不想耽误你。”秦沐风忍不住流下泪来,“王成,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什么,我们分开对彼此都好不是吗?你可以继续成就你的事业,我可以回到我的颖州,这难道不好吗?”
“不好!”王成几乎是吼出来的,“什么前途什么事业我根本不在乎!没有你,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沐风,当年在巷口,是你救了我,是你给了我新生,我的命是你的,没有你,我会死的。”王成看向秦沐风的目光带着几分乞求,“所以沐风,别离开我好吗?”
“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下去的王成。”秦沐风无法理解王成,她不明白,王成为什么对她有这么大执念,“你有学识、有能力,没有我,你也可以活得很好,放过我好不好?”
王成扑通一声跪在榻前,仰着头,目光虔诚地看着秦沐风:“沐风,也算我求求你好不好?不要离开我,我明日就向陛下申请外地的官职,我带你离开京城,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牺牲,只要是为了你,我做什么可以。”
秦沐风的情绪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徘徊,她说不出话,只不住地摇头。
她不愿意。
与王成和离,回颖州,秦沐风是秦家女,有父亲和兄长护着,她一辈子都不嫁也没人会说什么。
可继续跟王成过下去,她就始终是王家妇,还是个生不出孩子的王家妇,不管走到哪,都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那些人根本不在乎原因在她还是在王成。
在大齐,男子的社会地位远高于女子,女子唯一的作用就是为男子开枝散叶,如果连这都无法做到,她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