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拿着药箱和药酒返回,打开放在林倾婉手边。
林倾婉拿起药酒,淋在秦沐风背上,拿出布巾擦拭,帮她消毒。
随后从药箱里翻出布巾和金疮药。
她把金疮药撒在秦沐风的伤口处,用布巾给她包扎好,轻轻按压,辅助止血:“这金疮药是我自制的,不会留疤。”
秦沐风点点头:“谢谢。”
她背部的伤口太多了,林倾婉几乎要把她整个背包起来,正面就好很多,都是些小伤。
做完止血工作,林倾婉把秦沐风扶躺在榻上,后背朝上。
“好了。”林倾婉用清水清洗自己手上的血,“你可以跟我说说你这伤的来历了。”
秦沐风将头埋在枕间,声音闷闷:“是我夫君。”
“你夫君?”林倾婉坐到塌边,回想一番,“王成?”
“是他,倾婉居然知道我夫君吗?”秦沐风转头看着林倾婉。
林倾婉道:“有印象,不多。只记得他是建顺七年的榜眼,中榜没几日便娶了你,花轿还路过我们府了呢。”
不过那时林倾婉与秦沐风并不相识,她没喝上秦沐风的喜酒。
“听你的意思,你身上这些伤,都是王成搞出来的?”林倾婉蹙眉,“他不是文人吗,怎会如此?”
秦沐风叹了口气:“他的父亲是屠夫,他在成为文人前就跟着他父亲打杂。”
秦沐风与王成不是京城本地人,他们都是从颖州迁到京城来的。
秦沐风的父亲是颖州有名的富商,膝下有许多儿子,只秦沐风一个女儿,从小就锦衣玉食的养着,要星星不给月亮。
彼时,王成不过是普通人家的一个普通孩子,家中兄弟众多,吃饭都成问题。
秦沐风十岁那年,颖州罕见地举办了一场烟火大会,她喜欢热闹,前去参加,在那场烟火大会上,她遇见了王成。
那日,王成因为多吃了一个馒头,被自己的兄弟们堵在巷口围殴。
许是烟花太亮晃人眼,竟无一人察觉到这场围殴。众人在街边欢声笑语,王成就缩在那个巷口,捂着头,被迫接受兄弟们的恶意。
秦沐风坐在父亲的背上,隔着烟花,看到了那个可怜的少年。
从小就正义感爆棚的她看不得这种场面,拉着自己的父亲兄长前去阻止。
她吓跑了王成的兄弟们,扶起王成,那时的王成很瘦,干巴巴的,明明比秦沐风年长三岁,瞧着却跟秦沐风差不多高。
秦沐风瞧着他,动了恻隐之心,她求着自己的父亲把王成带回秦府。
秦父抱着给秦沐风养个玩伴的心思,答应了。
秦沐风成功把王成带走,给他找来新衣服,还让厨子给他做了好吃的。
没几日,王家的人找上门,秦父直接扔了五十两银子跟他们,他们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王成彻底在秦府住下。
此后,王成成了秦沐风的小跟班。
秦沐风去上学堂,王成跟着。
秦沐风去吃东西,王成跟着。
秦沐风去上街游玩,王成跟着。
甚至秦沐风去学习女儿家才学得插花、刺绣,王成也要跟着。
多年陪伴,日久生情。
王成在秦府的培养下,在建顺七年一举高中榜眼,年少成名。
中榜当天,他就跪在秦沐风父亲面前,表示喜欢秦沐风很多年了,愿意娶秦沐风为妻,此生只秦沐风一人,绝不纳妾,神色认真,言辞恳切。
秦家是商贾之家,徒有钱财,社会地位却很低,大多数人都瞧不起商人。
王成是秦父看着长大的,秦父见他人品不错,确有文采,对自己女儿也算真心实意,与他结亲,秦家还有机会摆脱商人的身份,从此不再被人诟病,一举两得,便答应了。
皇帝赏了王成宅院,秦沐风从秦家风风光光嫁入王成的新府。
其实秦沐风对王成说不上多喜欢,但王成对她很好,两人婚后的日子也算甜蜜。
成婚一年后,王成如他当时所说,没有纳妾,可秦沐风的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
身为妇人,秦沐风不能为夫家开枝散叶,可是要犯七出之罪的,京中其他妇女本就瞧不上她是商贾出身,这下更是拿她当笑柄。
她自己也很着急,私下找了许多大夫来为她检查身体。
可每一个大夫都说她没什么大毛病,只开了些滋补的药给她,说喝了会更容易有孕。
半年过去,秦沐风依然没有怀上。
她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她找来大夫借请平安脉的名义给王成把脉。
问题果然出在王成身上,或许是他从小营养不良,又或许是别的原因,大夫诊断后告诉秦沐风,王成的身子很虚,难以使人有孕。
秦沐风把真相告诉王成,并希望跟他和离,放彼此一马,好聚好散。
她承认,与王成成婚的这两年,王成待她确实很好,可京城实在是个吃人的地方。
自从京中妇女们知道秦沐成婚一年半载还没有身孕,她们的眼神似是要把她吃掉,或嫌弃或鄙夷,偶尔还掺杂几分怜悯,她们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秦沐风已经受够她们的眼神,也受够这种虚与委蛇的日子了,更何况问题并不是出在她身上,凭什么要她承受这些?
可王成却不愿意,他跪下来央求秦沐风留下,他不想跟秦沐风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