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刘自言伸出手,往前迈了两步,瞪大的眼睛里多了些慌张:“对不起…”
我面无表情,无动于衷,“你这话要对薛闲说,别对我说,把人家打成这样,我还没有跟你算帐呢。”
刘自言白着脸,道:“不要。他被打是他活该。我对不起的人只有你一个。”
“苟一然,你说的我都会改,所以不要走。”刘自言撸起袖子,袖子下斑斑驳驳全是淤青,“我也受伤了,你不能只对我这样,这不公平。”
不公平?
“以前那个才叫不公平吧,脑子和心都压给你了,天平一边倒的时候也没见你有多珍惜啊。”
我不再看他,扭头盯着地上的被踩碎的枯叶渣,它们颜色糊成一团,如同一块已经不再光鲜亮丽的旧地毯,铺满我目光所及之处。
他为什么跟着我,是不是幡然醒悟了都跟我没关系了。我已经不在乎了。
到此结束吧。
我真的累了。
“刘自言,你不用跟我道歉的。世上没有那么多公平不公平,你呢,想改就改,改也成不改也成。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咳出一声短促的笑,像是对自己的嘲讽,“我累了,不想再因为你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影响心情。我们两不相欠。”
临了,我像是想起什么了似的补了一句。
“还有你的跟踪真的很拙劣,以后别跟着我了,我不想再看到你。不见。”
说完,我无视刘自言近乎惨白的脸,也不去看他攥得发白的指节,拉着薛闲离开了这个令人寒心的角斗场。
这场比赛谁输谁赢,都是输。
感情里从来没有真正的赢家。
我想以刘自言那高傲淡漠的性格,这次应该是真的结束了。
他不会追上来,我也不会再跑过去。
这舔狗谁爱当谁当吧,老子不干了。
这一路无言,我们一直走,直到迎着风把泪都吹干黏在脸上,我才停下脚步。
我抹了把脸,冲薛闲笑笑,“刚才吓到你了吧?抱歉啊,又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了。”
薛闲道:“不想笑的话,在我这里可以不用勉强自己的。”
他眉心皱得厉害,眼眸里波澜起伏,除了心疼还是心疼,一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苦恼模样。
明明难过的是我,为什么他比我看上去还要难受呢?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眼角哗哗地淌出泪,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开始翻涌。我想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奇怪很难看,“你别这样…”
你这样我真的会…
我习惯性想要说这句话打趣他,缓和一下气氛,可是话到嘴边却没能说出口。
真的会…?
薛闲仍然无知无觉,抬手用食指指节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水。
他的手在触碰到泪水的那一刹那几不可察地一颤,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我忽然想起一句很腻歪的话。
但用来形容此时的薛闲却再合适不过了。
那句话叫,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这其实又是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因为我既不是金贵的瓷器,也不是沁人的糖果,我只是…
好吧,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也许我什么也不是,不然怎么可能会谁也没留住?
父母,恋人,朋友…
没有一个是我能留住的,即使一开始我不停地哭闹,不停地讨好,不停地挽留。
也没有一个人留下。
在我人生的大半个童年里,空旷的房子里永远只有我一个人,有时候一哭,哭声能从走廊的这头荡到那头,声音重重叠叠,撞到一起,反倒显得房子更空。
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这个道理,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明白并且深切体会过了。
可现在,我迷茫地看着薛闲。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不是骗人的话吗?
原来也可以是真的啊。
薛闲轻声道:“你的眼泪好烫,要是我能替你把眼泪流出来就好了。”
我恍然发觉,原来早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不是真的会动心了。
我已经动心了。
是他第一次安慰我的时候?还是他帮我出气的时候?又或者是他向我表白说喜欢我的时候?
这样的瞬间太多太多,多到我数不清。
爱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想如果每个人的爱都有形状,那我的爱很可能是一块玻璃,只要给它热度,它就会为之融化变形,无论变多少次,成什么样都可以。
只不过这不是一块完整的玻璃,我小时候把它和家里一只花瓶一起不小心打碎了,碎在地上,七零八落,很少有人愿意冒着割伤手的风险捡起来重塑。
可薛闲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他够“闲”,所以他干得最认真,东一片西一片地捡起来,也不嫌烦,又把他们组在一起,烧红融化,持续不断地旋转,再塑形。
不知不觉间,这早就不是一地狼藉的碎片,而是一颗完整而晶莹剔透的心。
一颗玻璃心。
我倏然想起那场梦,那个河神问我。
[请问你掉的是这颗金心,银心还是这颗空心?]
[空心看似无物,故而万般皆可入。]
…原来如此。
我不敢眨眼,深吸一口气,把眼泪转到脑后,故作镇定道:“刚才那个吻你要是讨厌的话,可以打我一拳。或者,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