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没和你约生死战，也不是你的任务目标。”

子游途微微用力，往前一步，两刀刮蹭，声音刺耳。

“师兄教训得是。”东郭蒲收刀入鞘，“还是巧啊，能在这里遇到师兄。”

“暗卫营的哨子密布皇城，巧什么？”子游途扫了眼地上的尸体，“犯了什么事？轮得到暗卫营去管。”

“宜河黄氏散布谣言，说龙椅上那位是个傀儡蛊人，夷三族，前不久下的令。可惜跑了几个，太后娘娘让我去收拾了。”

东郭蒲说话间，暗卫清扫完尸体退下。

子游途一时无法找到词，来形容这颠倒黑白的荒诞之事，反问道：“谣言？”

“难道不是？”

“是什么你心里清楚。”

东郭蒲无声笑了笑：“师兄……哦不，子游途，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太后知道我要来？”

“不仅知道你要来，还知道你打算在明天的祈福大典上动手。”

“太后娘娘这是抢了我的孩子，还要给我下战书。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太后娘娘想要的，才是道理。”

东郭蒲递给子游途一段桃花枝，光秃秃的，握在手心有些许粗粝，是去年桃花苑一战里，子游途给他下的“战书”。

没想到东郭蒲不仅留着，还拼接好断处，从外表看不出异样。

“那你可知，连远在西南的宜河黄家都知道天子乃傀儡蛊人，足以见得太后党早已是强弩之末。”子游途彻底断枝，“你我师兄弟情分已绝，不必多言。”

“师兄说的没错，太后党已日薄西山，问题是谁去担弑君这个名头。”东郭蒲戴上面具，霎那间便不见了人影，只丢下一句，“况且，我又没说你一定会败给太后党呐……”

序幕落场，解林放下两枚铜钱，收起卷轴，挂在腰间，起身欲走，刚踏出门槛儿，忽然扭头问道：“时安客呢？”

“不在这里。”

“哦，看来明天的戏，会很精彩。”

说罢，解林按下斗笠，隐于暮色中。

太阳缓缓沉到底，最后一缕余晖斜斜打到桌面上，为洒落的几滴茶水珠映上暮红，似血。

子游途用力擦去，背刀，关门，往皇城走去。

这是离京的第六年零三个月，子游途再次归来。

皇城几乎没有变化，照旧是分宫城内，宫城外。宫城外还是那四条方方正正的大街，以四-大神兽青龙、玄武、朱雀、白虎命名。

朝雪观坐落在朱雀街的尽头，这带的住户不如玄武街那般非富即贵，但胜在地段好又清静，多的是皇宫豢养的奇人异士，东郭蒲曾一比一复刻的桃花苑真居就在这里。

换句话说，这是子游途曾经的“家”。

子游途路过桃花苑，匆匆看了一眼，屋内的桃花树早已砍了，种了一棵未开花的海棠树。

至于是哪户人家的？倒是不清楚。

子游途飞远，将没有桃花的桃花苑抛在后面，在朝雪观下的林子里睡了一晚。

次日，天光大亮，云垒成一团，遮住日光，一片灰蒙蒙的景象。

只一炷香的时间，子游途来到登观路上。共九百九十九级台阶，走上去不难，难的是怎么避开眼线。

但这是之前的子游途要想的事，昨天东郭蒲都直言封冬灵知道他的行踪，他决定——

直接硬闯。

子游途在台阶底下站定，迎着暗处或有或无的目光，抽出神见刀，气势如虹，喝道：“臣有事启奏。”

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自然无人应他，他也不管不顾，直接踏上台阶。

走到一半时，远处两颗血呼啦的东西映入眼帘，规规矩矩摆放在台阶两边，形同路灯。

子游途扫了一眼，新鲜的，有一颗煞是眼熟，正是昨日茶馆所见的那位“黄爷”的脑袋。

哟呵，示威呢。

再拾级而上。

一颗又一颗，认识或不认识的，延伸到阶梯尽头。

大门的正中-央，两侧站着两名大内高手，暗处不用说，皇家暗卫营盯视，准备随时出击。

椅子上端坐一个身着红黑大袍的妇人，四十来岁，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斜斜簪了一支海棠花簪。

“御林军还没有到，看不出来啊，子爱卿在朝中还有点儿本事。”封冬灵温声细语，却不失威严，“不知所奏何事？”

子游途知掷地有声道：“臣奏，天子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