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最近出了件奇事。

多日闭观的朝雪观重新开门，观主兼国师却失踪不见。更奇怪的是，一向重道的太后毫不在意，照旧把朝雪观选作祈福地点。

禁军把守，暗卫护防，简单的一个仪式，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朝雪观。

“年年都有的祈福，有必要吗？”

茶馆里，有个老头儿嘬了口茶，显然对太后风声鹤唳的举动不太理解。

这是间狭窄矮小的茶馆，落座于皇城外郊区，勘勘日落，馆里只摆上三桌茶，很是冷清。

“有人放出消息，说是那子游途啊，会来搅局。”年轻人轻抿一口茶，微微蹙眉，放下茶碗，没有再喝。

“怎么又是他。”说话的这人戴着斗笠，“他还没和闻临鹤分个高下吧，又来蹚朝廷的浑水。”

年轻人面色苍白，像是大病初愈，道：“谁知道这些大人物怎么想的？不过，他一个小小暗卫，能登上江湖榜第一，也是世间少有啊。”

戴斗笠这人衣衫褴褛，双目炯炯有神，腰间挂着卷轴，显然是混江湖的，当即放下茶杯道：“江湖榜排名，本就不论出身，不论人品，只论武功，你瞧瞧前几个江湖榜榜首，有几个是有头有脸的出身呐？”

老板兼任小二擦擦汗，见斗笠人有从坐而论道变成以武服人的架势，忙赔笑转移话题：“可说呢。不过这子游途霸占江湖榜太久，这位郎君不知道前任情况也是常理。”

年轻人拱手道：“那便是在下无知了，不知阁下有什么见解？”

“这么和你说吧，上一任红棠剑客，惊鸿一瞥，百闻阁评语为‘灼灼流星，红棠惊风’；上上任寒笛玉面仙，人道是‘一曲醉阎王’。”斗笠人又念出好几个名字，其中还有“亡鬼刀客”，最后评价道，“这些个人物，要么草莽出身，要么身份不明，都能登上江湖榜第一。子游途皇家暗卫出身，还算是好的。”

“左右不都是皇家走狗么？”最开始说话的老头把茶杯一放，桌上即刻撒了几滴茶水，“江湖人的榜，让一个皇家暗卫拿了第一，岂不是个笑话？还有那皇家，也是个笑话！”

“黄爷！黄爷！”老板手一抖，“你不要乱说啊！”

年轻人轻笑：“哦，看来黄爷也有想法。”

“哼，我本家宜河黄氏，朝廷无缘无故就夷了宜河黄氏三族，我这番，就是去讨个公道的！”

黄爷慷慨陈词，年轻人和斗笠人岿然不动，只有老板战战兢兢，冷汗直流。

“哐当！”

茶碗碎裂。

黄爷眯起眼睛，目光如鹰，扫过面前两人的茶碗，倒映出那年轻人似笑非笑的脸，他心中警铃大作，道：“二位面生，敢问尊姓大名？”

斗笠人摆摆手：“诶，我和这位可不是同路人，我只是来看场戏而已。”

年轻人从桌下拿出一把刀，握柄狼头醒目，与他的微笑形成鲜明反差：“在下不才，皇家暗卫营，东郭蒲。”

黄爷目光一凛，刺向店家老板：“好啊，邓三，你与皇家走狗串通一气。”

话音刚落。

刀如疾风，直扑黄爷。

黄爷也不含糊，举起玉笛，以音挡之，竟是生生接下这一刀。

“呵……”狼头刀往后撤，看似退让，实则嘲弄，“既然是上上任江湖榜魁首的亲传弟子，不如与我约一场生死战，如何？”

生死战是江湖中人的一种约战方式，东郭蒲此举，既是对黄爷刚才“皇家走狗不配江湖”的讽刺，也是对这位寒笛玉面仙人的传人的轻蔑。

黄爷年纪大，但依旧有着江湖的血气方刚，当即应战。可是东郭蒲的刀如恶鬼扑面，丝毫不惧笛音。久而久之，黄爷嘴角溢出鲜血，已有颓败之势。

斗笠人又喝了一口茶，只觉索然无味，随手翻开挂在腰间的卷轴。

“唉，戏得有冲突才好看啊。”斗笠人叹道，不知对何处说话，“你说对不对？子首席，你家师弟要把人打死了。”

窗边跳进来一人，也是一身黑衣，与东郭蒲面对面站着，宛若镜中两面。

神鬼见我刀轻轻一挡，东郭蒲便不再出刀，脸上毫无惊诧之意。

“我只是路过这里。”子游途望向斗笠人，“解林，你不要每次都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师弟就是想让你出来啊，要是你不出来，他连带把我也揍了怎么办？”百闻阁阁主解林打开卷轴，记上一笔，“再说，这怎么能叫看热闹不嫌事大？江湖榜重新排名在即，我可不得时刻盯着？”

子游途余光一瞥，见解林不甚认真画了几笔，便了然于心，故意问道：“东郭蒲和黄玉追的比试，还轮不到你出马吧。”

“当然是因为明天还有一场大戏，不知子首席能否让我一观？”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子游途漠然收回目光，对东郭蒲道，“还打不打？你不打，就放他走吧。”

子游途并不想参与别人的生死战，但是来都来了，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东郭蒲未言，黄玉追先开口道：“我不需要皇家走狗相助！生死战已定，我黄玉追，愿赌服输！”

子游途面无表情转过身：“第一，我早就不是皇家暗卫。第二，你爱死不死。”

解林“噗呲”笑出声：“哎哟，子首席你这张嘴哟……”

黄玉追噎住，干脆将脖子一横，道：“有本事你们就……”

“噗——”

黄玉追缓缓倒地，东郭蒲抽出刀，对子游途歉意一笑：“不好意思，我赶着交差。”

语毕，四周出现五六个暗卫。

“把这里收拾了。”东郭蒲瞥了一眼抖如糠筛的老板，“这个，也收拾了。”

老板脸色煞白，如见恶鬼，颓然跪地，竟是晕了。只见寒光一现，神见刀再次挡住狼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