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骤然冷下去。

既和夹了一筷子，接话道： “对啊，省得你动手了，以后也不会有负罪感了。”

之前还要拿毒药去杀人的乜星沉默半晌：“那也好。”

“你不好奇墨双公子为什么要杀他们吗？”

“这种镇子留下来只是祸害，他们早该死的。”

既和表示理解，他差点儿栽在那鬼地方，对阴镇没什么好感，更别说乜星有一半痛苦来源于阴镇。

可是，乜星这么恨阴镇人，为什么会停顿一下？难道他想亲手解决那些人？

既和认为他得到了合理解释，叹道：“你没必要亲自出手啊，手刃仇人是很爽，但杀那么多人是会有负罪感的。”

“你有吗？你是暗卫，应该杀过人吧。”

“有啊，后来习惯了。”既和丝毫没注意到乜星转移话题，“等下，你什么眼神？我们皇家暗卫营不是杀手组织，不会主动杀人的。”

乜星白他一眼：“你自己想太多，我可没这么说。”

“咦，原形毕露了吧。”既和浑然未觉气氛古怪，还不忘记打趣乜星，“就对我凶巴巴的。”

一顿晚饭结束。

晚风微寒，子游途去关窗，一个黑影顺溜进来，捂住他的嘴。

子游途没动。

“行之。”时安客松开手，“你怎么没反应？”

“你动静太大，隔十万八千里都能听清楚。”子游途关上窗户，“忘了我以前做什么的？”

“师父传授绝招吗？”

“想得美。”子游途拉他到榻上，“说吧，什么事？”

说到正事，时安客道：“饭桌上那事，我去问清楚了，就是前几天，清凉宫那边派出暗卫营剿匪。”

“暗卫营一向不参与剿匪，是墨双的命令吗？这怕不是剿匪，是去杀阴镇的人吧。”

“十有八-九。”时安客点头，“你猜怎么回事？刚一到地方，听说那里的人早就死干净了。”

“谁？”

“烛神教的手笔。”

“可自闻临鹤接手烛神教以来，烛神教杀人一向高调张扬以示神威，无声无息杀了一镇人却秘而不宣，不是他们的作风。”

子游途给出一个猜测，“是不是官家那边屠了镇，拿烛神教当幌子？”

子游途向来不吝啬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朝廷中人，那尊庞大的、高高在上的天家巨龙，为了维护那层表面上的金鳞，做出什么冠冕堂皇的事都不是奇怪。

时安客却摇头：“我也猜过这个可能，问了既和，他说确实是烛神教屠的镇。”

“烛神教是为了长生蛊？”

“不，他们手里有秘方，没有必要这样做。”时安客定下结论，“纯粹是为了泄愤。”

子游途奇怪道：“阴镇的人哪有惹他们？”

“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原因。”时安客深吸一口气，“你想想最想灭镇的人是谁。”

不是墨双，甚至不是烛神教，而是乜星。

“他下令屠镇？这不合理。”子游途不解，“确定是一个人都没了？”

“对，都没了。”

“孕夫呢？”

“也没看到。”

“乜星没理由杀孕夫，他讨厌男生子，但会对和自己生父一样的人手下留情。”

“那就是他劫走孕夫？”

“没风声啊，再说那么多孕夫，他不得请恶命谷帮忙吗？”

“这倒是古怪。不过，此事与你没有关系，等我回来再查，你需顾好你自己，尤其是小心乜星，你不能确定是不是乜星觉得孕夫也代表罪恶，改了主意才杀了人。”

“相处这么多天，我以为应该能看懂他。但他既然拦下烛神教的人，不至于如此。”

“明天你和既和去说说吧，让他不要轻信乜星。有他护着你，我也放心。”

“既和？”子游途指尖微顿，“嗯，我信他。”

“那你早点儿休息啊，一个月后再见。”

“别爬窗了，走门！”

犹记翌日时安客起了个大早，趁着天还没亮与忘众生离开。

抬头，天灰蒙蒙的。低头，镜子黄澄澄的。

子游途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胎儿月份突破五月大关，从一只到中腹的小蜜瓜阔宽成了小半球形。

子游途深吸一口气，穿好衣服，系上腰带。

到这个月份，小腹已经再掩盖不住，即便男孕这事再荒唐，有心人都能看出来。

“咚咚。”

乜星敲门，送来饭菜：“先生，听说你要找既和，我刚刚去问过了，他去不仙湖帮忙划船，今天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

“他最近这么忙？每天中午都没回来。”

“最近不仙湖来了很多运货的大船，行踪诡秘，水匪闻声而动，影响不仙湖航路。新云盟和龙头盟都暂时和解一起打水匪了，所以既和那边忙也挺正常的。”

“什么货？”

“不知道，特别隐蔽。”

子游途没有接话，盯住乜星的眼睛，可乜星眼里一片真挚，不像在撒谎。

“乜星，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真的，不骗你。”乜星收拾碗筷，“师兄把药铺那边交给我了，最近师兄可是名声大振，好多人来求药，我这边也挺忙的。先生想要和既和说什么，我顺路给你带过去。”

“不用，我想亲自与既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