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换上官服，火急火燎地赶到宫中殿中禁阁温室殿，皇上慵懒地坐在木雕藤花椅上，身边只站着他的心腹侍卫。

霍去病踏入宫中行礼，皇上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

“皇上，不知您夜半唤臣入宫是为何事？”霍去病微微垂头，毕恭毕敬道。

皇上一只手支着头，眼角带笑，声音里也听不出任何情绪：“去病，朕知道，你一向有勇有谋，所向披靡，故而镇压匈奴之事，朕对你是信心十足。”

霍去病不卑不亢：“多谢皇上赏识。”

皇上直起身子，望着站在高台下身姿挺拔的少年，不动声色地扬扬嘴角，重叩桌面。

“前不久河西匈奴受降，四万难民归我大汉。河西地域离长安遥远，朕有意想管，却也怕心有余而力不足。你常年镇守河西，对那地方是熟悉万分，将安置之责交给你，你能否胜任？”

霍去病低垂着头，脸色微变。

皇上微眯双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份任务，显而易见是皇上给他设下的绊脚石。将如此重任交给他一介习武之人，一边镇守边疆，防范匈奴进攻，一边管理四万余人，半数压在他的肩头，着实会难以胜任。

可事到如今，他知晓了皇上的内心真面目，却也只能沉默接受，无法反抗。

“……明白了，在下能够胜任。”

皇上满意地点点头，笑而不语。

“时候不早了，在下不敢再打扰皇上休息，先行告退了。”霍去病双手行礼，慢慢推出宫殿。

他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的宫道里，与夜色融为一体。

站在皇上身边的侍卫一直对霍去病的高傲不羁不满，看到他率先提出离开，二话没说就告辞，忍不住攥紧拳头，愤愤道：“皇上，这卫家未免也过于嚣张了。”

皇上把玩着手中的手串，听到侍卫的话，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嚣张？”皇上脸色愉悦，声音里却带着一丝愤怒，手上的力道也渐渐变重，“放心，朕对这一局面，早已有所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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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上朝，昨夜晚归的霍去病早早到位，一旁的卫青看他脸色阴沉，趁着皇上还未到悄声问：“昨夜听闻皇上唤你入宫，发生何事了？”

霍去病微微蹙眉，眼里流转着些许情绪：“他命我安置匈奴归汉的难民，与此同时，还命我防范匈奴进攻，我怕是会力不从心。”

卫青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沉默不语。

恰巧此时皇上落座，原本窸窸窣窣的声音瞬间消失，偌大的宫殿顷刻间鸦雀无声。

皇上先与众臣探讨了国中各地的经济民生，又交代几处干旱之地兴修水利一事，忽然话锋一转，引到近日宫中燃起大火之事。

“幸得有霍将军、卫将军所救，朕才能死里逃生，活了下来。”皇上笑眯眯道，”再加之不久前骠骑将军成功受降匈奴，又奉命安置四万流民，功劳巨大，朕在前些时日便赏赐给骠骑将军一座府邸。如今想来，倒也是苛待了他，于是今日想到，再追加一条，朕提议，赞拜不名，入宫不趋，剑履上殿，诸位有何异议？”

“这……”

一时间，众多大臣在台下小声议论纷纷。霍去病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个狂妄自大的毛头小鬼罢了，那些所谓的功绩也毫无分量，微不足道，如今皇上却给了他远超诸臣之赐，未免也过于偏爱了吧……

卫青听到皇上之言瞬间看向霍去病，眉眼里满是担忧。霍去病却面色如常，直挺胸脯，缓步走到中间，下跪行礼：“微臣多谢皇上厚爱……”

“皇上！臣有异议！”

霍去病的话还未说完，一时间，众人的目光便聚焦到打断之人的身上。丞相公孙弘站了出来，大声重复：“皇上！骠骑将军虽战功赫赫，有勇有谋，但年纪尚小，性情张扬，深受如此恩赐，怕是会受人诟病，倒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在场众人没想到丞相竟敢不顾及卫家脸色，公然暗讽霍去病德不配位，年少轻狂，不知韬晦。其余的大臣虽不敢说话，心里的那杆秤却也在慢慢偏移。

外戚王氏侧目而视，也站出来附和公孙弘的观点。

一时间，站在中心的霍去病似乎成为众矢之的，站在队伍里的卫青有些发急，余光却意外看到自己帐下的老将也位于反对的队伍里，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沉默良久的霍去病缓缓直起身，不轻不重地瞥了眼反对的群臣，朗声道：“微臣不及弱冠，年纪尚小，受此恩赐的确过于厚重，难以承担。”

那些反对他的大臣低低冷笑一声。

“只是嘲讽我受人诟病、德不配位之人，容在下一问，诸位大人在朝堂上高谈阔论之时，何人在意边疆之事？匈奴打到大汉之时，你们又是谁提刀上了战场？我虽少年意气，但带兵打匈奴、收河西，出生入死，凭的是真刀真枪的功劳，陛下赏我，赏的是我给大汉挣的脸面，不是你们嘴上的空话，更不是你们口中的德不配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大殿里久久回荡，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