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上天,全明星后面两天终于没再出现什么让我这个明明是来旅游观光看乐子的人被架在火上烤的事情了。
平淡的观众互动赛,恰到好处的选手对抗赛,最终还是得牧师者得天下——我在观众席上和串场坐我旁边的小戴柳非聊着场上的打斗,很不合时宜地想起叶秋打本时最爱挂在嘴边的“不要牧师”。
说起来,叶秋前辈有来看全明星吗?
兴欣应该没有嘉世那样的禁令吧?
我极为缓慢地将视线移向乌泱泱的人群——无果,人太多了,想找也找不到,索性又解锁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挣扎许久后选择收回。
要打个招呼吗?但是……会不会有点冒犯?
那个头像看起来像是在哭的“笑”字右上角出现一个红点:找我呢?
「叶秋前辈:镜头扫到你好几次了,注意影响啊小桑」
「叶秋前辈:我后面还有安排,你好好玩吧」
我:喔……好的O.O
我默默放下手机,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想找点什么事干,我的选择依然是发呆放空大脑。
“怎么啦?”戴妍琦戳戳我胳膊,比赛已经结束了,最后的主持环节也接近尾声,台上的选手正陆续各回各队,她拍拍衣服起立,冲我眨眨眼,“感觉你有心事,不会还在为那家伙的话感到困扰吧?”
戴妍琦显然说的是唐昊。
说实话,那天晚上刚听到他的话时我确实有种没由来的恐慌和疲惫——为什么?为什么会喜欢我?又为什么会喜欢到不需要我回应也觉得没关系的地步?他是这么说了,但我真的能做到毫无芥蒂地再像之前那样把他当朋友对待吗?
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去怪他。
不过都是成年人了,喜欢这种一时间肾上腺素爆发的结果,维持不了多久就会自然转移……吧?
所以,还是当做什么都没听到吧,时间长了自然就忘了,对。
“那家伙?”张佳乐是第一个回来的人,听到戴妍琦的话顺口接上,显然今天这场比赛他打得也是十分尽兴,眼角眉梢都舒展开,就像猫抻成长条那样惬意自在,“谁啊?”
戴妍琦坐的本来是他的位置,见正主来了,十分“恭敬”地往旁边挪一大步,挽住我胳膊,挤眉弄眼道:“嘿嘿。”
……嘿嘿什么?
我攥住戴妍琦的手,使劲暗示她别乱说话,面上装作没什么的样子回他:“没谁啊。”
戴妍琦捏捏我掌心示意收到,点头如捣蒜:“嗯嗯!”
……这样更奇怪了不是吗!
还好张佳乐只是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嘀咕着我俩是不是那顿烤鸭吃坏脑子了。
“玩得开心吗?”张佳乐抬手将我有些松了的发圈又往上紧了紧,动作在戴妍琦的热切目光下依旧行云流水毫无停顿。救命,戴妍琦快要把我的指骨都捏碎了。
我想了想,点点头。如果去除那些惊吓的话,还算是一个美好的假期,但是人生没有如果。
“玩开心了就收心,好好备战年前最后几场比赛。”张佳乐停在我发间的指倏忽换位,脸颊传来并没有多少实感的一捏——他这一袭击实在是太快太突然了,我反应过来时他早就收回手若无其事地飘远目光了。
他手握拳掩唇轻咳一声:“年前最后一场可是打轮回,不能松懈呀!”
戴妍琦这下要把我胳膊挤瘪了。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赛程我就又开始头疼起来。
电竞春晚这种噱头,安排一场微草打蓝雨还不够联盟赚足收视率吗?为什么还要让无辜老头队和新科冠军对上?
我不是在害怕打轮回、害怕正面对上周泽楷,我只是怕输掉比赛的话这个年都过不好了。
尤其是在桑女士提前打了招呼说她会来现场观战的情况下。
电话里我说要是输了我今年就不回上海过年了,桑女士笑得很随性,她说那她就拜托周阿姨跟小周说一声让他收着点打,可不能再把人气走了。
我严肃道你这样是违背体育精神的,一点也没有职业道德,他才不会。
于是她又笑笑说,所以桑桑,你只用把他当成和你其他那些同事没什么区别的对手就好了,你是一名很有体育精神的职业选手,对不对?
“妈妈会在台下给你加油的。”
她说的对,我是一名很有体育精神的职业选手。
我从出道开始对上轮回的几场常规赛都是铆足了劲去打的,但很遗憾,战绩至今仍为零胜,最好的一场拿了四分,其他差不多都是被八九分带走。
和周泽楷交手这件事对我来说并不像粉丝或是网络上其他人猜测的那样很有压力。
诚然,枪王名号在前,联赛内的其他神枪手选手在“一枪穿云”这四个字面前都不敢说自己才是第一。
但我知道一枪穿云的背后是周泽楷,从小到大我在各种方面赢过他很多很多次,所以荣耀也一样,荣耀也可以做到。
哪怕最后输掉比赛、输得很惨也没关系,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做到,我能做到。
就像小时候,大人的聚会还没结束,我和他安静坐在一旁玩魔方,一开始他总是会比我先拼好,几天后就会变成是我,我记得那时候他就会很真诚、很认真地夸我,圆圆的、水润的眼盯住我,说我很厉害。
我很厉害,我可以做到。
正式登场前我反复给自己下心理暗示: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常规赛。
赛前选手通道内,我碰上了刚结束前采的周泽楷——事到如今联盟仍坚持不懈地要让他接受采访,不得不佩服。
他眨眨眼,像是确认我出现在通道是偶然还是专门来找他——显然是前者,因为我只是刚把桑女士送回座位上,但不妨碍我简单打个招呼。
“阿姨来了?”周泽楷也瞥见了消失在尽头的残影,在摄像机注意不到的角落被我拉去说悄悄话,弯弯眼看我,“好久不见,桑桑。”
和很久之前生日那次的视频通话不一样,线下和这个人面对面说话时,那张脸的杀伤力又增强了千倍万倍,明明只是很简单的问候,很恰当的社交距离,很平常的互动,但是由他做出来却完全是另一种效果。
和人说话时要看着对方的眼睛,这个社交礼仪他遵守的很好,那汪深深的碧潭始终凝住我,有风拂过,星星点点的笑意漾在水面,周泽楷好像很开心。
“好久不见,”我点点头,距离开场不过半小时了,我的本意也不是要和他像老友一样在这里叙旧,深呼一口气后,我也很轻松地笑笑,“比赛加油呀,为了能回去过年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他眼中的笑意不减,轻轻嗯了一声做回应。
于是我们擦肩而过,走向各自的休息室备战。
说是电竞春晚,自然连整个场馆都特意装饰成了红红火火的过年氛围。
霸图主场本就是经典的红黑配色,这会儿挂上灯笼和中国结倒也毫不违和。
选手通道两侧的墙壁也贴了不少“新年快乐”的贴纸,我路过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想这美工难道是隔壁山东春晚剧组来试水的?
有始有终,常规赛前半段的最后一场比赛我也是单人赛第一个出场,轮回则是让他们上赛季刚出道的神枪手新人于念出阵——戴妍琦赛前小窗和我哀嚎许久的双神枪的对战如期上演了,虽然我的对手不是一枪穿云。
好歹也算是个前辈,多了一年的比赛经验再加上这几个月来我自己都能明显感觉到的提升,这个开门红我没费多少功夫就拿下了。
结束后我跟于念握手,本着鼓舞新人的想法认真对他说:“打得很厉害呀,有几枪走位很灵性,多练练以后会更好的。”
于念愣了一下,耳朵有点红,小声说了句“谢谢前辈”,然后就飞快地收回手跑了。
后面两场个人赛则是林敬言的流氓和吴启的刺客、白言飞的元素法师和杜明的剑客对上,最后都是差一点点就能赢下,个人赛霸图最后只拿了一分,开局小劣,不过没关系,那句话怎么来说?总之就是衰兵必胜。
擂台赛,张佳乐守擂对上还剩五分之四血条的周泽楷,最终以微弱的4%的血量优势胜出。
他下场时手指还在抖,但冲我挑眉嘚瑟的表情一如既往:“说了能赢的,这下看见了吧?”
我给他递去水和放松用的腕力球,点头嗯嗯敷衍着:“看见了你被周泽楷追着打了半条街。”
“那不是战术吗!”他一手接过水瓶拧开瓶盖,一手屈指叩我脑门,“消耗他懂不懂,给团体赛铺路呢。”
“冷知识,他比你小,到底是谁消耗谁?乐叔叔,别为了一场常规赛把自己燃成灰了。”我默默补刀,在张佳乐小发雷霆前捡上几句他应该爱听的话,弯弯眼看他,“不过乐乐,你刚刚真的好帅呀~”
张佳乐静默一瞬后说:“你还是别对我说好话算了……”
个人和擂台结束,霸图以3:2的优势领先一小分,重头戏还是在团体赛上。
团体赛我是第六人。
霸图的主场选图最终定为钢铁要塞。
张新杰在赛前战术板上圈出这张图时,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这张图是他为轮回量身挑选的:钢铁要塞立体多层、立柱密集、高低差极大,既能放大霸图正面强攻的冲击力,又能限制轮回擅长的大范围拉扯与周泽楷的自由发挥;更关键的是,地图多处视野盲区与封闭死角,对牧师极不友好。
“这张图,我们打诱敌和斩首。”
张新杰的指尖点过中央的指挥塔与角落的兵器库两个位置,战术简洁到极致:
“百花缭乱正面顶压,强行吸引轮回火力,把他们的阵型钉在二层平台。大漠孤烟、冷暗雷正面施压,零下九度和我负责牵制无浪与云山乱。茶不语作为第六人,在指挥塔三层待命。”
他抬眼看向我,眼神笃定:
“等百花缭乱把笑歌自若逼到脱节位置,你立刻轮换进场,从高台俯冲,优先击杀牧师,得手后立刻撤退,尽量避免与一枪穿云或是其他轮回众人缠斗。剩下的,交给正面战场。”
没有多余废话,每一步都踩在轮回的弱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