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不对劲。
全明星正式开始后,我坐在座位上看着和去年相比明显平淡许多的新人挑战赛,再一次这样想着。
又不是没喜欢过人,我自然明白那些话不可能简简单单地被归类为所谓的同期情谊,但是,为什么?
我有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的举动让他误会了吗?
“微草战队的刘小别前辈,出来决个胜负吧!”
打断我对自己过往行为反思的,是卢瀚文掷地有声的宣战。
这一声,不仅点燃了现场所有观众的热情,还让离我很近蓝雨微草两队选手也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
被点名的刘小别看上去内心毫无波澜,袁柏清在他起身离开时挥舞着手臂加油。
坐我正后方的黄少天更是直接起身,手作喇叭状:“小卢加油加油加油!”
他连加油都要比别人多说几遍。
苗药新生代剑客的对决,按理来说是和我这个霸图人没什么关系的,但我又想,刘小别也是我不同队的同期、偶尔的竞技场搭子,以及101组排队友,为什么和唐昊比起来会有如此大的不同?
至少他不会说出那种让人误会的话。
我看着大屏幕上进入战斗后很快纠缠在一起的两道身影,解说的声音在耳边朦朦胧胧,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新人大会之后,我和唐昊也仅仅停留在互加了联系方式而已,直到第七赛季正式开赛都没有发过哪怕一条消息。
那年越云的揭幕战刚好是和呼啸打,比赛前一天晚上我在脑海中反复排演了三遍设想的团体赛画面后还是毫无睡意,挣扎着从床上起身,决定登上荣耀来把竞技场找一下手感。
凌晨三点,好友列表里只有一个人在线:德里罗。
我想起来这人的职业正好是流氓,抱着一试的心态小窗戳他:你好,你现在有空吗?要不要来PK一下?
「百花唐昊:房间号密码」
我默默发过去,下一瞬德里罗的身影就出现在屏幕上,小小的文字泡在他头顶:开。
五把过后,只在最后一把靠着微弱血量取胜的我决定再开一局,但德里罗下线了。
消息震动同步传来:
「百花唐昊:不打了。」
「百花唐昊:你明天不是要比赛?」
我:O.O好的。
揭幕战很没有悬念地输了,不过值得肯定的是,越云在擂台赛拿下了两分。
我觉得这或多或少有一点点唐昊的功劳,想着他技术那么好应该也会上场吧,在第一轮赛后调出百花的回放,但无论是单人还是擂台团体都没找到他——可能是战术?我没多想。
然而,一个月过去了、半个赛季过去了,几乎随叫随到、无论哪个时间都有空和我PK的唐昊还是一场比赛都没上。
我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
越云和百花正式对上的那一场,我在前一天晚上戳他,试探道:你明天上场吗?我们两个来一场正式的单挑?
发出去我就有点想撤回,比赛的人员安排算是战术的一部分,就这么明晃晃地去问实在是不太好吧。
但唐昊回得很快:不上。
我有些没由来地泄气,兴致缺缺地例行打完三把PK后下线,还是忍不住问:那你会到现场吗?
「唐昊:?」
「唐昊:我只是替补,不是被封杀了」
我:O.O我是说……明天比赛结束了可以等一下我吗?我有礼物想送你,谢谢你这几个月陪我PK
「唐昊:不用。」
我:可是我准备了很久TT
「唐昊:...」
「唐昊:在哪见?」
我送给同期的第一份礼物就是那条在商场逛了好久后才挑出的黑白条纹发带。
确实是准备了很久,因为我就在新人大会上见过唐昊一次,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好高眉眼好锋利戴个发带好像一个不良混混……是玩拳法家还是流氓的?
一些刻板印象作祟中。
但这几个月相处下来,我又觉得唐昊这人其实和孙翔差不多,天赋足够高、心气足够傲,和人相处的时候却又像只努力收回爪子的孤狼……其实也只是一个少年心性的人吧。
哪里懂得那些战队高层管理之间的暗潮涌流,只知道要自己头破血流地闯出一条路来,别人才能看见自己。
于是我想来想去还是送了这条黑白发带,在见面前用礼盒包好,在比赛后偷偷摸摸溜到百花备战席找唐昊。
散场之后的备战席很暗,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好像彻底和黑夜融为一体了。
我发觉自己好像无论从哪个方向过去都会被他看得清清楚楚,索性也不藏了,轻手轻脚踩着漏进这方小小天地的光,将那条发带从礼盒中拿出,置于手心,捧至他眼前,眨眨眼:
“怎么样,你喜欢吗?”
唐昊在昏暗的光里盯了我好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对我有什么意见的时候,他终于动了,从座椅上起身,接过发带俯身看我。
我们之间大概隔了半臂的距离,他和那时的我印象里一样,看上去很不好惹,嘴抿成一条直直的线,目光炬炬如火。
但他只是说:“喜欢。”
“桑荼,你干嘛呢?该走了。”
“桑小茶,你发什么呆呢?”
和当初一样,将我从停滞的时间中拽出的人始终是队友——张佳乐拽住我队服袖子,我这才发觉卢瀚文和刘小别的巅峰对决已经结束了,镜头两次扫过黄少天时自然也带到了眼神呆滞的我,“晚上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我缓慢回神:“啊……但我跟小戴约好了。”
张佳乐收回手,点点头:“行,大明星,下次要约你档期的话,我得提前一个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