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渊顺势接话,将一次私人馈赠,又巧妙地绕回了彼此都有交集的专业领域,让这份好意显得不那么“私人”,减轻了池晚舟可能的负担感。
池晚舟点头:“当然,我会详细记录的。”
喂完猫,池晚舟去洗手。时渊站在柜台边,目光掠过墙上那些猫咪成长的照片,掠过满架温馨的宠物用品,最后停留在池晚舟微微弯着、专注洗手的背影上。
米白色的针织衫有些宽松,勾勒出清瘦的肩胛骨形状,微微濡湿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那是一种毫无防备的、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安然。时渊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不可思议。
他知道池晚舟还没完全开窍,但就是这样自然而然的、毫不自知的依赖(愿意接受他的帮助)和流露的细微喜悦(因小猫好转而笑),对他而言,已是胜过万千甜言蜜语的撩拨。
池晚舟擦干手回来,见时渊还站着,便说:“坐会儿?刚到了批新豆子,给你冲杯手冲?算是…谢礼。”
“好。”时渊从善如流,在靠窗的藤椅上坐下。
咖啡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两人没有刻意找话题,就着那只肠胃脆弱的猫,聊了聊宠物临床营养的一些前沿观点,又自然地过渡到时渊朋友那个宠物食品研发项目的一些理念。气氛松弛而舒适。
一杯咖啡见底,时渊适时起身告辞。他知道过犹不及。
走到门口,他像是忽然想起,转身道:“对了,下周在市美术馆有个不大的当代水墨联展,里面有两位青年画家的作品,我觉得风格上和你探索的‘海雾’系列可能有些有趣的对话。
展很小众,应该不会挤。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之后如果你不嫌简陋,也可以去我办公室,我收集了一些相关方向的论文和展览资料,也许对你有用。”
这次,不再是“家庭音乐茶会”那样更私人化的邀约,而是回到了他们都舒适的艺术与专业领域。
但“一起去看”、“我收集的资料”,这些词汇本身,已是在明确地传递“我希望和你分享更多时间与兴趣”的信号。
池晚舟看着时渊。对方的目光平静而坦诚,带着等待的耐心,没有一丝逼迫。窗外的阳光给他深邃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
流言并未改变他,他依然在那里,以他自己的方式,稳定、可靠、步步为营地靠近,并尊重着自己所有的节奏。
池晚舟感觉到心底那株缓慢生长的植物,似乎又悄然抽出了一片新芽。
“好,”他听见自己清晰而温和的声音,“我也很想看看那两位画家的作品。时间你定。”
时渊眼底有极淡的笑意漾开,如春风拂过深潭。“那好,我确定好时间发你。回见。”
“回见。”
风铃再次轻响,店门合上。池晚舟走回柜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吃饱后终于蜷起来睡着的小奶猫。它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呼噜声。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看着时渊挺拔的背影穿过阳光斑驳的街道,渐行渐远。心里那片湖,因为一颗名为“时渊”的石子投入,泛起的涟漪,正在一圈圈,缓慢而坚定地,扩散向最深处。
坐进车里,时渊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回味着刚才池晚舟答应邀约时,那双清亮眼眸里一闪而过的、真实的兴趣与期待。
池晚舟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他答应时那种认真考虑后的模样,有多让人心动。
他不是敷衍,不是在权衡利弊,他只是单纯地对“一起看画展”、“分享资料”这件事本身产生了兴趣。而这种兴趣,是因他时渊而起的。
他接受自己的帮助时,那瞬间的放松和感激;他因小猫好转而露出的那个毫无防备的笑容;他洗手时纤细柔和的背影线条;他答应邀约时清晰温和的“好”字……
每一幕,在早已深陷的时渊看来,都是最极致而不自知的诱惑。
他像一只谨慎的猫,一点点试探着靠近,每一次微小的回应,都足以让他心潮澎湃,却又必须按捺住所有激烈。
只能用更周密、更体贴的方式,布下天罗地网,等待那只猫自己,心甘情愿地走进他准备的、充满阳光的庭院。
不急。时渊缓缓启动车子。他已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在那人清透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