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送出去后，尔羲盯着屏幕，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跳动了几下，像等待判决。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封棋的回复来了：

「好。晚上九点半？我这边应该能空出来。什么事，严重吗？」

他的回复简洁，没有多余的情绪，但那个“严重吗？”还是泄露了一丝担忧。

尔羲松了口气，至少他没有立刻追问或表现出强烈的不安。

「不严重，就是一些心事，想跟你说说。九点半可以。」

约好时间，尔羲将手机放回口袋，感觉像暂时卸下了一块石头，但很快，更大的重量又压了上来——

晚上要怎么说？

说到什么程度？

她不能透露玉起徽的名字和具体情况，那个名字背后承载的东西太过特殊和沉。

她本能地觉得那属于她和玉起徽之间私密的、不容外人，即便是封棋，踏入的领域。

她只能说是一个“朋友”，一个“在本地住院、需要偶尔探望的朋友”。

这个界定模糊而脆弱，能瞒多久？

能获得封棋的理解吗？

她不知道。

但至少，她开始了坦诚的第一步。

海市的初冬，夜晚来得早，空气里的湿冷能钻进骨头缝。

尔羲裹紧外套，坐地铁回了学校。图书馆是去不了了，心神不宁的状态下什么也做不成。

她回到宿舍，室友们有的在赶作业，有的戴着耳机追剧。

她爬上自己的床铺，拉上床帘，将自己隔绝在一个小小的、私密的空间里。

离九点半还有几个小时。

她试图看会儿书，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玉起徽苍白平静的脸，他轮椅孤寂的轮廓，病房里那种恒定的、令人窒息的安静，还有封棋沉稳可靠的声音……交替在她脑海中浮现，拉扯着她。

她最终还是点开了与玉起徽的聊天框——那个她前两天刚刚鼓起勇气重新添加的、几乎空白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还是她发送好友申请时的系统提示。

他的头像是一片纯黑，没有签名，朋友圈也是空荡荡的一条线。

犹豫再三，她发过去一句话：「今天谢谢。你后来休息得好吗？」

发送成功。

她盯着屏幕，不确定他会不会回，什么时候回。

他的手机似乎并不常在身边，或者他本就不常使用。

等待的间隙，她强迫自己整理晚上要对封棋说的话。

不能提玉起徽的名字，不能说他是当年那个“幻影”，不能描述他具体的病情和处境……那么，能说什么呢？

说有一个朋友，生了病，情绪很低落，她因为一些旧日渊源，觉得自己有责任去探望和陪伴？

说这个朋友对她而言有些特殊，但并非男女之情？

说她的探望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希望封棋能够理解？

听起来依旧漏洞百出。

封棋那么敏锐的人，会相信“只是一个需要陪伴的生病朋友”这种说辞吗？

尤其是她还为此隐瞒了这么久。

正烦躁间，手机屏幕亮了。

是玉起徽的回复，隔了将近一个小时。

「尚可。」

只有两个字，和他的风格一样，简洁到近乎吝啬，听不出情绪。

尔羲却莫名地松了口气。他回了，至少没有完全拒绝联络。

「那就好。天冷了，注意保暖。」

她斟酌着，又发了一句。

这次，隔了几分钟，他才回复：「你也是。专心自己的事。」

又是那种带着距离感的提醒，将她推回“正常”的世界。

但不知为何，尔羲却从这简短的回应里，读出了一丝极淡的、或许是错觉的关切。

他没有再提“不要再来了”。

「嗯。下周去看你，带你说的叶子。」她试着说。

「随你。」

对话结束了。

没有温度，却也并非全然冰冷。

一种新的、脆弱的平衡似乎在两人之间建立起来：

她可以来，但不可沉溺；

他接受探望，但保持距离。

像隔着一条安静的河流，彼此守望，却不再试图涉水而过。

晚上九点半，尔羲准时坐在宿舍书桌前，戴好耳机，接通了封棋发来的视频邀请。

屏幕亮起，封棋的脸出现在对面。

背景是熟悉的宿舍书桌，堆着厚厚的文献和笔记本电脑。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依然清亮。

他穿着灰色的卫衣，头发似乎刚洗过，还有些微湿。

“尔羲。”

他看着她，嘴角习惯性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吃过晚饭了？”

“吃过了，食堂的套餐。”

尔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你呢？又吃的面包？”

“今天改善了一下，叫了外卖。”

封棋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收敛，目光认真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