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卿半睡半醒，感觉有人在哄他。

恍惚中以为是做梦。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和陆简之同床共枕了。

从洛京到云川，从冷淡到亲昵，终于能够牵着她的手，让陆简之抱着他睡觉，这一切真不容易，每近一步，林卿都难过得想哭。

被衾寒凉，枕边再没有熟悉的人，林卿主动离开时，产生了严重的戒断反应。

身体的距离远了，心里的思念与日俱增。

他不敢表露分毫。

林卿在陆简之怀里蹭了蹭，陆简之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这个姿势保持久了，肩膀都是麻的，但陆简之不敢动，唯恐惊扰了怀里熟睡的人。

灯火只剩一点，将息未息，陆简之扬手灭了灯，抱着朝思暮想的人静寐到黎明。

事情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陆简之每日都会来林家登门，即便不给见，也会在门外候个一时三刻的，忙的时候，还会让差役送个茶水点心的来。

但林泽最近发觉，陆简之不来了。

彷佛耐心告罄，只在下衙时顺路来敲个门，不给进，马上掉头就走。

孩子她没说要接回去，和离书也不签，这是什么意思。

就这么耗着？

还是她想到了别的法子。

林泽百思不得其解，很快在自家弟弟身上也发现了异常。

林卿脸色好了些，这两日胃口也足，郑氏高高兴兴地给他炖了一大锅鸡汤，但是……

林泽狐疑地看着他：“偷着吃补药了？”

林卿不理她。

“那是……”林泽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又看着两个围在林卿身边打转的侄儿，眯了眯眼，“偷偷和那姓陆的见面了？”

林卿一口汤差点呛着：“你瞎说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林卿这个不愿意思考太多的脑子也发现了不对劲，联想起昨天起夜时那道慌忙逃窜的黑影，还有枕边熟悉的温度，不会是……

他对陆简之的气息太熟悉了，容易沉迷，念念不忘。

林卿紧张地捏了捏勺子。

但是，陆简之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不管怎样，想到有这个可能性后，林卿当晚怎么都睡不着了。

扶雨给他端了热水，他坐在床上边泡脚边看话本，看着看着打起了瞌睡。

热气消散，盆里的水变凉，林卿懵然不知。

窗外的人影走近，陆简之按照她摸索出来的林卿的入睡规律准时翻窗而来，却见林卿屋子里的灯还亮着，而床上的人眼皮都睁不开了。

她叹了口气。

好像被发现了呢。

陆简之蹲下身，试了试水温，取过边上的帕子，抬起他的一只脚细心擦拭，林卿从困倦中醒来，揉了揉眼，发现时间已过去许久，而向来矜贵的陆简之正半跪在地上给他擦脚。

？！

林卿吓了一跳，连忙缩回脚，陆简之牢牢将他的脚摁在腿上，沉声道：“别动。”

林卿没让妻主这么伺候过，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干嘛呀……”

陆简之理直气壮：“我给自己的夫郎擦脚，有问题？”

“没，但是……”

这那像是陆简之会做的事。

陆简之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子笑了下，擦干净把人裹到被子里，顺势坐到床边，既然被发现，她也不急着走了，自然得像是到了自己家。

她虚虚环了下林卿的肚子：“她还好吗？”

林卿不敢和她对视，垂着脑袋点头。

“那你呢？”陆简之问，“你过得好吗？睡得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两个小家伙有没有闹你？”

一连串的关心。

林卿有些招架不过来，宁愿她是来骂他的，他抬起头飞快地瞄了陆简之一眼，手指抓了抓被子，声音很轻，带了点鼻音：“你干嘛呀……”

陆简之抬手，指腹摩挲着他的脸，把林卿不敢直视的相思意摆在眼前：“卿卿，我想你了。”

林卿眼睫颤了颤。

“你不在家，我做什么都没兴致，后院你养的那些花啊草的没人照料，都快枯死了，昨日厨房做了排骨汤，我总觉得没你做的好吃。”

“桢桢和阿绥每天哭着闹着要找爹爹，两个小鬼头一个比一个难缠，桢桢还怨我呢，说我把爹爹气走了，要是不找回来，他就不理我了……”

“骗人。”林卿一直安静听着，终于忍不住回了句，“桢桢才不会这么说呢。”

陆简之的花言巧语被识破，低低笑了一声，抵着夫郎的额头：“是骗人。”

“但想你，不是骗人的。”

林卿挣不开她，可能也根本不想动。

“你，你怎么这样……”

陆简之可不会说这些酸话，低声下气地哄一个小郎君欢心，有失她尊贵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