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子，母父罹难无能为力，做人夫郎，又只会给妻主惹麻烦，遭人厌弃，现在轮到他做了父亲，连自己的孩子都照顾不好。

他是怎么做的爹爹。

林卿把脸埋在手心，深深自责。

陆简之送走了客人，回房来看，陆桢睡得好好的，林卿方才还在这，却不知去哪儿了。

陆简之给陆桢掖了掖被角，要出门时，余光突然发现方才林卿坐的榻上有一块暗红的血迹。

*

陆简之的心突突的跳，穿过回廊，大步走到主屋。

主屋两扇窗开着，透过窗户，正可以看到院墙上那丛金黄的桂枝，林卿一贯喜欢坐在窗边的小塌上，边吃东西边赏景。

他现在也正坐在那儿，却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同人说笑，而是脑袋靠在窗边，两眼无神，呆呆地，无意识地落泪。

陆简之看在眼里，倏地被刺痛了。

她之前没注意，现在回想起来，林卿是个活泼灵动的性子，喜欢热闹，喜欢说说笑笑，可是最近，他发呆的次数却比以前多了很多。

每回归家，他总是手执一卷书静静地坐在榻上，见她回来，迎上前替她宽衣，为她准备热水洗漱，问她是否饿了渴了需要进食。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乖巧温顺，说什么就做什么，不反抗，不耍小性子。

然后，她们之间也再无别的什么话。

林卿偶有几次欲言又止，想同她说话，总开不了口，陆简之去问，他又摇着头，笑着说：“没什么，不麻烦妻主了。”

她事繁，顾不上夫郎的许多心思。

秋日的日头照在人的脸上，带着几分暑季的余韵，陆简之看着林卿默然流泪的样子，脚步放慢，有些恍惚。

她又想起来，她许久没见到林卿这样哭了，同样的，她似乎也很久没有真正看到她的夫郎情真意切高兴地笑的样子。

他是很爱笑的。

围着人笑，不自觉会被他感染。

幼时陆简之虽总说他烦，却也没有一次真的将人从身边赶走。

成婚数载，他的夫郎，几时成这个样子了？

陆简之一颗心骤然酸酸麻麻，如浸在酒里。

她呆站在廊下，竟一时忘了动。

林卿的脑袋动了动，眼皮轻颤。

他眼里有了点光，漫无目的地往四周看，最后定格在面前的几案上，案上有一只篓子，里面是他给未出生的孩子做的两件小衣，缝缝补补，总未做成，旁边放着一把小剪刀。

他真是个不称职的爹爹，一件衣裳也做不成。

林卿抬了抬手，摸到这把剪刀上。

从陆简之的角度，看不到他拿到了什么东西，却心脏狂跳，顿觉不对，她越走越快，疾步跑进屋内，正看到林卿捏着一柄剪子，尖端对着自己的腹部。

刹那间，她的心脏都要跳出来，大喝一声：“你在做什么？！”

林卿被吓到，身子抖了一下，似从梦中惊醒，他的目光触及到自己手上的利器，抖得更厉害，眼泪汹涌而出。

陆简之稍稍冷静了一下，压下满腔的惊惧与后怕，不敢再大声说话，唯恐吓到他，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他身边，覆到他握着利器剧烈颤抖的手上，一点点抽出那把剪刀。

“乖，松手。”

眼泪模糊视线，林卿哭得喘不过气，几乎不敢相信刚才自己在做什么。

他竟然想伤害自己的孩子吗？

如果陆简之晚来一步，他是不是就……

他知道陆简之在身边，不敢去看她的神色，不敢想象她会怎么看待自己，他低着头，愧悔无比，一遍遍重复：“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总说这句话，总是在道歉，好像除此之外就没别的能说了。

“没事，没事，别哭了……”

陆简之把他抱在怀里，抚摸着他的头发，低声细语地哄，说不怪你，说不要自责。

林卿起先还憋着气，发现陆简之没有责怪他的意思，懵了一瞬，从她怀里抬起头，睁着一双通红的眼，像在看什么不认识的人。

陆简之被这眼神刺痛，指腹擦过他泛红的眼尾，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卿卿，你生病了。”

林卿抽着气，又开始落泪：“我没有，是桢桢，桢桢生病了……”

“笨蛋，你也生病了，自己没发现吗？”

陆简之抱着他瘦弱的身躯，心里疯狂地后怕。

明明说了，要对他好的。

她怎么能把自己的夫郎养得这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