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不来人，或陆简之不在家时，林卿总是安安静静又无所事事。

许怀思送来的几本话本很快就看完了，秋风渐起，左右还没入冬，林卿继续坐在廊下，每日盯着那丛桂枝发呆。

金桂长成那日，他难得欣喜，张罗一番，想约许怀思来家里做客。

陆桢却在这时病了。

病得突然，约莫是天气转冷，小孩子贪凉，不肯加衣，又吹了凉风，头晕鼻塞了两日，自己也不曾注意，直至今日起床一直叫不醒，方才发现他卧在床上发了热。

陆桢面色潮红，发丝濡湿，身上冒着汗，盖着被子还不住地喊冷。

林卿慌了神，打发下人去请郎中，一遍遍拧干帕子覆在陆桢头上，也无济于事，陆桢睁开眼睛，咳嗽了两声，喉咙干哑：“爹爹，我头疼……”

“没事，没事。”林卿抱着他，六神无主，“桢桢乖，郎中很快就来了，我们吃了药就好了。”

许怀思应约前来，没想到碰到这种情况。

陆绥在一旁呜呜咽咽地哭，两个孩子都小，屋里的大人也没一个劝他的，许怀思当即把林卿从陆桢旁边推开，林卿紧紧抱着陆桢不松：“怀思，你这是做什么，桢桢他病了……”

林卿眼里泛着血丝，一双漂亮的眼睛呆愣无神，许怀思看了他一眼，竟有些不忍再看，温声劝道：“我知道，你先松开桢桢，小孩子贪玩，生些小病正常，会好的，你忘了，你身上还有个孩子呢，染了病气可怎么办……”

林卿晃了晃神，盯着陆桢，又颤颤地抚上自己的肚子：“可是，桢桢病了，他说疼……”

这种时候，他怎么能不陪在自己的孩子身边。

“我知道，我知道……”

许怀思绞劲脑汁劝着他，林卿现在的样子彷佛绷着一根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断了，许怀思第一次见到他就有这种感觉，明明什么都有，吃得好用得好，长得好，脾气温柔，和他说话会笑，腹中的生命也在慢慢长大，人却轻飘飘的，没有一点生气。

“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郎中来了给他看过就好了，你肚子里也有孩子呢，现在得把自己顾好，要是连你也病倒了，就更没有人照顾桢桢了是不是？”

林卿听劝，慢慢地松了手。

许怀思把他摁到榻上，催下人问：“郎中怎么还不来？”

又握着林卿的手：“陆大人呢？”

林卿身上细微地打着颤，口中呢喃：“妻主，妻主她……忙……”

许怀思不赞同道：“再忙还能不管自己的孩子吗？你怀着孕，家里没人做主怎么行，去把她叫回来。”

林卿犹豫着不敢。

许怀思看他神思不守的样子，干脆替他做主，点了一个护卫去县衙请陆简之。

陆简之得知消息一刻都不敢耽搁，进门便冲到陆桢床边，郎中已经到了，正在诊脉。

屋内林卿和许怀思焦急等着结果，林卿被许怀思揽着肩稍微站得远些，陆简之进门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病了?”

她关心则乱，这话问得没有别的意思，林卿却从中听出了责怪之意，他浑身一颤，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桢桢今日早起就说不舒服，许是昨儿夜里就发热了，我，我没注意……”

他说得紧张，磕磕绊绊，像是很怕陆简之怪罪。

陆简之皱了下眉，刚要说话，那边郎中起身道：“令郎这是风邪入体……”

感了风寒，没有大碍，郎中给陆桢刮了次痧，身上的热终于退下去，开始好转。

刮痧时陆桢一直在喊疼，又哭又闹地不肯配合，嗓子都哑了还在那儿叫爹爹。

陆简之按着他不停地哄：“桢桢，桢桢不怕，一会儿就好了……”

这俩孩子是林卿一手带着的，与林卿更亲近，累了饿了疼了都要喊爹爹，陆简之好话说一百句也不及林卿一句话管用。

林卿听不得孩子这么凄惨地呼痛，即刻便要冲过去，许怀思没拉住他，林卿走到床边，将将要碰到陆桢的脸，陆简之攥住他的手把他拉开。

“别靠近。”

“你身子也不好，一旁歇着去。”

林卿不忍心：“不行，我要看着桢桢……”

陆简之道：“那你就在边上说几句话哄哄他。”

林卿含泪应了声好。

一阵闹腾过后，陆桢吃了药睡过去了。

陆简之也出了一身虚汗。

家里乱，不宜待客，陆简之对许怀思道了谢，林卿表示歉意，与他说好下回再约，便送人离开。

林卿坐在一只小凳子上，看着熟睡的陆桢，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心跳仍急促不止，腹中微微抽痛。

陆桢脸上挂着泪痕，梦里还在说着胡话，意识不清地喊爹爹。

“爹爹，我疼……”

桢桢昨日晚间就说嗓子不舒服，他没上心，一心念着约许怀思来玩，只让桢桢喝了点吊梨汤，若能早点察觉不对劲，便不至于今日焦急等候郎中，让桢桢吃苦头，他每日在家，竟都未曾注意孩子的状况。

现在桢桢生病了，他自己身子也虚，无法衣不解带周全照顾。

他永远都是这样，做什么都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