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迎愣了愣，忙躲在林卿背后，林卿与他身量仿佛不够躲，礼数也不顾了，把三人拉成并排自己藏在后面。

赵锦：“……”

陆简之：“……”

林卿小声问：“你干嘛呀？”

赵迎：“你你你快转过去！”

赵锦尴尬笑了笑：“元善阿妹——”

江元善等了一会儿，见赵迎始终躲着不肯出来，便放下骡车，对赵锦略一拱手：“阿迎身体不好，受不得累，既然要出门就坐车去吧，我家现在不用，过两日再还也不急。”

赵锦忙道：“多谢多谢。”

江元善说罢又看了眼赵迎，却只能看到他乌黑的发顶，不再多话转身离去。

赵迎一直刻意避着她，抬头见人真走了，心里又不是滋味。

赵锦：“你就可劲作吧！”

有了骡车就快多了，原本要走两三个时辰在城里歇一晚上，乘车或许能打个来回。

陆简之和赵锦坐在车沿赶车，两位小郎在后头嘀嘀咕咕不知道说啥。

“不喜欢，为什么不退婚呢？”

“我家里不让。”赵迎揪着叶子玩，不高兴道，“她也不让。”

“那你真的很讨厌她吗？”

赵迎低着头，又不说话了，半晌才道：“我，谁让我欠她的……”

林卿：“……”

他心说你们两人看起来你才像个冤家，不知道谁欠谁的，刚要开口忽想起来自己是站在赵迎这边的，遂按下不提，坐在车上看外头掠过的景色，又把视线挪到陆简之身上来，眼神渐痴，呆呆地看着她的侧脸。

赵锦对这弟弟大感棘手，问陆简之：“你家夫郎平日也这么难缠吗？”

陆简之说没有，弟弟和夫郎怎么能一样，说话间脑中闪过婚后不久被林卿硬拉着陪他回家时的场景，他像是在她身边被欺负压制久了，一到家便如出笼的鸟一般飞扑到林听泽身上，连声唤“阿姐”，好似在她这里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他对亲姐自是亲近不拘的，对她则是想亲近中带着两分惧意。

林卿的性子总是闹，若再不冷一点，凶一点，岂不吵得没完没了了。

赵锦道：“说真的，敢把夫郎赶外头去，你可真厉害，我娘都不敢对我爹这样。”

“……”

陆简之懒得解释。

“不过。”赵锦又说，“我看你家夫郎对你也太小心了点，你叫一声人马上就来了，生怕做错事，是不是你平日太欺负人了？”

“要我说，该哄还得哄，咱做女人的也不能太端着，低低头，说点好话怎么了，把人伤透了求都求不回来……”

哄什么。

陆简之不以为意。

她几时做过哄人的事。

不想听赵锦絮叨，陆简之感觉到身上一股灼热的视线，转过头，林卿脸颊红润，眼珠子紧盯着她不动，见她望过来，缓慢地眨巴了一下眼睛，活像村口那只揣着爪子等人喂食的笨猫，给点吃的就能跟人跑了。

“怎么了？”

陆简之伸手去贴他的额头，皱眉道：“生病了?”

陆简之手背冰凉，抵在额头上很舒服，林卿没忍住蹭了蹭。

陆简之让他贴了会儿，见人不像有事的样子，冷着脸收回手，继续赶车。

凉意消失，林卿下意识挽留，一片衣角都没摸着，望着她的侧脸发呆。

一旁的赵迎犹自烦着，见状“嘁”一声：“没一个好东西。”

林卿：“……”

也不能这么说。

妻主还是很好的。

赵锦在城里有相熟的朋友，姓刘名琢，三十来岁，经营一家皮货店，进山打猎时常曾在赵家借住，一来二去彼此熟识，赵夫郎采的山货处理好后，也会放在店内寄卖，赵迎就在边上帮着打下手。

甫一进店，陆简之就觉得不寻常。

梁朝商人属贱籍，不得丝衣乘车，这位刘老板虽衣着粗布麻衣，几无配饰，但衣上香料，发顶玉冠，足下锦靴皆是不俗。

仅仅售卖皮子，做点辛苦活，不至于富贵至此。

这赵锦，怕别是被朋友糊弄了。

赵家姐弟看不出这些门道，林卿看出来了，他最喜欢摆弄这些饰物，落后一步悄悄拽了拽自家妻主的袖子。

陆简之给了他一个眼色，示意他安静。

几人坐定，刘琢斟茶待客，笑意盎然，右手拇指上戴了一枚水种极好的玉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