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要点头,就陷入一个怀抱,一个温暖有力的,混着葡萄柚香气的拥抱。
“你不说话的话,那就是同意了。”林霁明头靠着宋群青的肩膀,几乎整张脸都埋在他衣服上,得寸进尺地用脑袋乱蹭,耳边传来的声音闷闷的。
他性子急,还是喜欢自己去拿奖励。
林霁明一头卷发没怎么打理,发丝凌乱地翘着,蹭得宋群青的耳朵有些痒。
林霁明臂展很长,紧紧箍住宋群青,几乎能把他整个身体包裹起来。外面温度较高,两人都穿着短袖,露出手臂,皮肤贴着皮肤。林霁明刚才出了层薄汗,怕沾到宋群青,抱了一会儿就快速退开了。
广播催促了第二次,他只能小跑至前,捡起地上的行李箱,转头向宋群青挥手,笑容灿烂,宝石般漂亮的绿色眼睛闪着细碎的光芒。
“宋老师,再见啊!”
下次见面,他可不会这么慢悠悠追人了,他要开始上强度和拉进度了!
宋群青走出机场,沉默地坐进车里,发动汽车,沉默地没打开音乐度过两个半小时车程,然后沉默地回到院子里。
轰——
一声闷雷响起,宋群青抬头望天,太阳几乎见不到踪影,西边的黑云快要追赶上来了。
山雨欲来。
他推开门,点亮桌上的台灯,手指机械地翻着教案,注意力飘向远方。他其实什么都没想,只是希望那班飞机能安全抵达。
***
夏季多暴雨,但今年的雨来得似乎更早一些。一连几天,断断续续的,并没有要停歇的趋势。
安全起见,经过林霁明和校长以及王恒书记的商议过后,八仙村小学决定停课一周,雨天路滑,学生上学路上太危险了。
可能是之前那道雷劈得太过刁钻,网络信号基站都被劈坏了,手机没了信号。又因为下雨,还不能请人抢修,只能等雨停。
宋群青又回归了之前的生活方式,现在倒是连上课都不用去了,他只能看书,备课,思考人生。
他从前是享受这种安静生活的,总想着等他回申市,绝对一刻的悠闲都留不下。
但他现在,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好像太过安静了。
本该如此的,他生来就注定无法好好爱人。他幼年丧母,没过几年又经历爷爷的去世,被父亲逼着常年处于高压环境中,从小就要承担巨大的责任。
在别人还在招狗逗猫的年纪,他只能埋头学习,因为他幼小单薄的肩膀,左肩担着之远,右肩压着宋家,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甚至连说自己不幸运的资格都没有。是啊,他有什么不幸呢?他已经比大多数人好很多了,他的家庭、他的天赋能力,都是别人求不来的。
他享受了这么多资源,合该用责任和幸福去换。
连在这八仙村享受的片刻安宁,都是他小心翼翼偷来的。
自由?不存在。
反抗?没资格。
理想?不切实际。
他与其想着靠个人的力量改变世界,扶危助贫,还不如好好经营公司,多捐点钱。他父亲说的也许是对的,他还是太过天真。
他的人生就像一潭无聊的死水,波澜不惊,偶有一条漂亮的小鱼路过,摇着尾巴,搅动了一池春水,但是死水注定不合适小鱼生存,它还是得回归江海。最终涟漪退去,归于平静,不会有人知道小鱼来过,水依旧是那潭死水。
宋群青点着台灯,坐于桌前,身体后仰,轻轻靠着椅背,目光不自觉落在角落里那本《瓦尔登湖》,以及它身下压的那叠画上。
宋群青伸手,指尖快要碰到最上方那幅《铃兰》,角落的花体签名彰显着它主人强势的存在感,他顿住了,手指最终落在书本上。
随意翻开书,一片白桦叶“唰”一下掉了出来,应该是上次做林霁明的模特时,坐在树下看书,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
他动作轻柔地捻起这片有些脆的卵形叶子,夹回书里,小心翼翼。树叶落入书中,遮住了一段文字,宋群青眼神不经意扫过,怔住了。
“时间决定你会在生命中遇见谁,你的心决定你想要谁出现在你的生命里,而你的行为决定最后谁能留下。”
宋群青扯着唇,自嘲地轻笑,自己可真够胆小的。
他不是懦弱之人,相反,他喜欢追求刺激,可能是成长过程中压抑太久,他自十来岁起就酷爱极限运动。那种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感觉让他着迷,只有那时他才感觉得到他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他是自由的。
但他承认,他在爱情方面,是不够勇敢的,甚至是回避式的。时间和缘分把林霁明带来他身边,但他不敢遵从自己的内心。他本有无数次机会能向林霁明表明心意,但却无数次选择把人越推越远。
他的行为注定了谁都不会为他停留。
也罢,也罢,宋群青合上书,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