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师,都说了不用来送我,我自己坐车走就行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林霁明脸上的笑容藏不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宋群青,冒出星星眼,显然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他飞回意大利的路程比较复杂,附近的城市都没有直飞,他需要先到京城转机。而宁安县又是个小县城,没有机场,还要坐车去隔壁大市乘坐飞机,开车至少要花费两个半小时,一来一回,就浪费了宋群青半天的休息时间。
他不相信,如果宋老师真对他没意思,会花这么多时间陪他,就算宋老师习惯于对所有人好,但不至于对一个不感兴趣的追求者这样体贴。
况且他也就去一个星期。
他心里正美着,感觉浑身充满劲,蹦下车,关上车门,毫不费力地从后备箱拖出行李箱。其实这个箱子比来的时候重很多,因为他想着下次回来也待不了多久,就提前把大多数东西都装回去了。
“没关系,不麻烦,坐我的车比较舒服。”
他依稀记得刚来的时候,林霁明向他抱怨过那辆漏风的破面包车。反正也就麻烦这一次,以后大概不会再见,也麻烦不到了。
林霁明身上叮呤咣啷挂了一堆大包小包,恨不得把自己挂成晾衣杆,宋群青伸手去接林霁明手里的包,被某个人形晾衣架灵巧地躲过,他也不坚持,从后座拎出一只袋子,和林霁明并肩朝机场走去。
今天机场人不算多,大厅的座椅没被候机的人坐满,登机口也没有像申市大机场那样排起一条长龙。
离登机没多少时间了,宋群青把林霁明送到安检口附近,把手里的袋子递出,细心交代:
“之前答应你的,给你带来了,回去后尽快吃掉。”
林霁明撸了把身上的大包小包,让它们乖乖待在原位别掉下来,然后伸手接过袋子,两手一撑,把袋子拉大,凑近去看。他已经注意这个袋子一路了,非常好奇里面装着什么。
宋群青扶额,像是精准预判到一般,在某人把整个头钻进袋子前,提早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一一展示。
一瓶肉松,一瓶酱菜。前几天家里的阿姨刚好寄了点东西过来,里面正好有这些。
“哇,你居然还记得,谢谢宋老师,爱你!”林霁明兴奋地抬起眼,深邃的眼窝让双眼皮褶皱加深,本来狭长的双眼睁圆,显得眼睛更大,也让他眼里的喜悦越发明显,几乎要溢出来。
这是他来这里的第二天说的,他喜欢吃这个,没想到宋群青还记得。他就走一个星期,宋老师就这么细心准备,这不是爱又是什么呢?
不过他一个人这么短时间也吃不完吧,算了,勉为其难给林女士分点吧,谁让他这么孝顺呢!
他盯着宋群青的眼睛,仿佛看到了胜利在向他招手,思维已经跳跃到考虑求婚穿搭了,到底是穿得西装革履还是更有记忆点呢?
算了,他这张脸在,穿什么都好看,主要看宋老师喜欢什么。想着,他嘿嘿笑出了声。
宋群青没有搭理这人像语言习惯一样的随口表白,看他龇着个牙傻乐,莫名有些烦躁。就这么开心吗?终于不用忍受八仙村艰苦的条件了?还是终于脱离他这片不解风情的苦海了?
“有这么开心吗?”嘴巴好像脱离控制,自动替他说出心声。
“当然,宋老师,你对我也太好了吧!我都要舍不得走了,怎么办?”
林霁明一笑,就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他心里美得冒泡,很想绕着机场跑一圈,然后扑进宋群青怀里蹭他,但被满手的行李袋子制止了。
他歪着头,一动不动注视着,眼里只装了一个宋群青,像一只要被送去狗狗学校上学的大型犬,不舍地绕着膝盖朝你撒娇,但又拼命抑制本能不追过来,看着主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满是依恋。
十八岁的少年,灰绿的眸中永远燃烧着天真和热烈。
宋群青别开脸,不敢直视林霁明的眼睛,他很怕自己脱口而出一句:那就别走了。
林霁明一定会觉得自己在耍他。
太难看了。
太不体面了。
宋群青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勉强。
自那天晚上起,他就心神不宁,他并非草木,也不是不通人情,他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的心动,只是一直不想承认。
他知道,照他这样一直回避,等耗尽了热情,林霁明总有一天会离开,只是不愿去深想。但当离去这把铡刀真正落在头上,他才感到一阵钝痛,也只能咽进肚子。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吧,他想,现在的他并不适合开启一段感情,他们也算阴差阳错,及时止损。
是啊,明白心意又能怎样呢?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Ladies and gentlemen,attention please.CA1234 from……”
机场的登机广播开始提醒,纵使万般不舍,林霁明也不得不前往安检口排队。
走到一半,像是不甘心似的,他丢下行李箱,冲到宋群青面前,张开双臂。
“宋老师,我会想你的,要走了,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可能是小时候的分离焦虑没有好透,此时此刻又原地复发,他烦躁地磨搓着衣服上的饰品,企图缓解焦虑。要一个星期见不到宋群青,想想就好折磨,他要一个抱抱不过分吧?
宋群青沉默,看着他满怀期待的眼睛,没有说话,认命闭上眼。
算了,最后一次,那天车里的一个吻他都没计较,只是一个拥抱而已,就当好好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