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不喜欢吗？

林霁明脑子嗡嗡作响，面前的一切都仿佛消失了，只有无数个跳动的字在那上蹿下跳，最终组成一个完整的问句。他在心中这样问自己，振聋发聩。

不，是喜欢的。

喜欢第一天见到他时递出床单被罩的温柔体贴；

喜欢他解决问题时永远给人底气的冷静自持；

喜欢他拿出奖励时勾起的嘴角，喜欢他威胁人时冰冷如水的眼睛；

也喜欢他到了自己不熟悉的领域，东翻西找在煤气灶上烤红薯的笨拙；

喜欢他拿自己没办法时无语的表情；

喜欢他笑眼弯弯，鼓起的卧蚕；

喜欢他身上淡淡的柑橘调茶香，清冽微苦；

喜欢他在自己手掌心留下的温度。

这是喜欢吗？是的。

他喜欢宋群青的一切。

林霁明的心里像是装了一个盛满水的气球，涨大得快要爆炸了，但不知哪个缺德的人还在不停往里充气，压得他快喘不过气，忽地，被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破，气球瞬间瘪了，流出金黄色的液体，哦，原来里面灌的不是水，而是蜜，又甜又黏。

原来他是喜欢宋群青的啊。

是啊，谁不喜欢宋群青呢？他一遍又一遍问自己。

宋老师这么好，好到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才能精准形容他。既然大家都喜欢，那他也喜欢，这很正常好吗！

正常个鬼啊？不，他不要别人喜欢，他只想自己独占。

砰砰、砰砰——

腕上的手表一震，发出了短促的警告，他抬腕，屏幕上亮起一颗不停跳动的红心，收缩扩张，提醒他心率过高。

他人生的前十七年，情窍不开，从未有过这种心悸的感觉，哦，除了打游戏被猪队友坑了的时候。

好在，他终于在十八岁这年，体会到心脏在怦怦的狂跳，原来是心动啊。

林霁明掏出工装裤兜里插着的美工刀，三两下把铅笔削成一个完美的修长的圆锥体，完全忽略了小胖子手里缓缓递来的卷笔刀。

他又在纸上添了几笔，把画板塞到小胖子手里，就快步离开了，像是有什么急事。

其他几个同伴凑过来瞅小胖子手里的画板，几个小脑袋好奇地撞在一起。小胖子揉揉像刺猬一样扎手的脑袋，仔细去瞧，就见他的“大作”在原有的基础上，被改成了Q版的小人。

速写纸上，睁着大眼睛的二头身宋老师正在朝他愉快地挥手。

脑袋上那根不小心被划出的短线，没有被擦去，而且画成了一颗工工整整的爱心，装饰着这幅画。

宋群青无聊地在树林里兜着圈，周遭是大自然的清新和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让他很放松。粗壮的水杉树下，有三两个孩子聚在一起小声争吵，声音传入他的耳内，似乎还提到了他和林霁明的名字。

“你觉得宋老师和小林老师哪个更帅？”班里坐在最后的小胖子神神秘秘地问。

他的同桌，那个高马尾上经常绑大红花的小女孩嗤笑一声，回答：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宋老师！高高瘦瘦的，皮肤像牛奶一样白，嘴巴红红的，多好看啊！”

“我也觉得，宋老师的眼睛鼻子都好看，是我见过最帅的人。”他的前桌这样说。

小胖子捡了根树枝，戳戳掉在地上的树叶，因为怕别人骂他，心虚地低声说：“可我感觉小林老师也很帅啊，鼻子更高，腿更长，眼睛还是绿色的，刚才还帮我改画呢！”

“那宋老师还给我们改作业呢！还给你吃糖！你怎么这就叛变了？”高马尾女孩抢过小胖子手里的树枝，愤愤不平。

宋群青很想笑，林霁明虽然只有四分之一西方血统，但他的混血感很浓，确实骨相更立体，腿更长。只是没想到，刚认识没多久，他这么快就多了个忠实小粉丝。

小林老师确实很有当老师的天赋。

宋群青环顾四周，瞧见教学很专业的小林老师摇身一变成了摄影师，扛着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单反，正在给学生们拍照。

看来他之前说的没错，不知道别的美术生怎么样，但他的的画具包确实很重，像百宝箱似的，能变出各种各样的东西。

“往左边一点点，好，就这个角度，别动，微笑一下。”

“对，非常好！”

林霁明举着相机，用言语引导拍摄，剩下的学生一溜儿的等在一旁排队，轮到的孩子或拍单人照，或拍朋友间的合照，甚至还有和花草树木合影的，好不热闹。

不知为何，他也想拿起手机，记录这一刻。掌心触上微凉的手机壳，宋群青稍抬眼睑，忽地，撞入了一双灰绿色的眼睛。

他变成了一个闯进雨后森林的不速之客，感受着它的明亮，热烈，永远生机勃勃。

而此时森林本人正朝他挥手。那人右手举着单反，快速挥动闲着的左手。林霁明臂展很长，可能怕他看不清，挥舞的幅度很大，像一个坏到只剩半边，但仍在兢兢业业工作的雨刮器。

宋群青不想加入他们的活动，扯了扯嘴角，低头，没有动作，假装没看见。谁知对面那人更来劲了，像是怕他没发现似的，开始大喊他的名字。

“宋老师！来拍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