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脸色煞白,手忙脚乱从地上摸起一根枯枝,攥着它站到他身侧,枝条朝那庞然大物一指,声音抖得厉害:“不……不准过来!”
灵犀兽的边缘开始模糊,像墨落入清水,一圈一圈漾开。四肢化作青烟,躯干散成雾气,连那双幽蓝的瞳孔也渐渐融进夜色。最后只剩几缕薄雾,被夜风吹散。
两人僵在原地,等了片刻,什么也没发生。
木槿缓缓放下枯枝,望向空荡荡的树下,茫然道:“它……消失了?”
逗逗心头一震,暗自恍然:原来执念散了,它便也散了。他回过神来,干咳一声,收回僵在半空的手臂:“咳,算它识相。”
呼唤声穿过林间,莎丽的声音里带着惊喜:“逗逗!木槿!”
逗逗循声望去。莎丽正朝他们招手,衣襟下摆撕破了几道口子。大奔甩了甩胳膊上的血珠,咧嘴一笑,手中长剑还沾着灵犀兽的黑血。蓝兔站在稍后处,眉眼舒展,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逗逗将玉匣放进怀里扣好,大奔、蓝兔和莎丽已快步迎来。
“好啊,”逗逗将玉匣往怀里一塞,佯嗔道,“我在幻境里拼死拼活,你们倒在外头赏月乘凉?”
“谁歇着了?”莎丽把雨花剑递还给他,“这不是等着接应你们么。”
“接应?”逗逗接剑入鞘,哼了一声,“方才那般凶险,怎不见个人影?还好没出事,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可就交代了。”
蓝兔抿唇一笑,目光掠过他身后那道鹅黄身影:“我瞧那灵犀兽身形正散着,也不像要扑人的样子,便让他们先别急着出手。”
她转身朝来路走去,脚步声沙沙作响:“走吧,跳跳还在等着。”
众人跟上。夜风穿过林梢,带着草木的清气。
走了一段,莎丽眼珠一转,凑近半步,压低嗓音笑道:“逗逗,七剑里头就数你最惜命。今儿怎么这般勇猛了?”
逗逗脸上一热,加快两步,嘟囔道:“谁……谁惜命了?我那是战略撤退。”
木槿一时没反应过来,抬眼正撞上莎丽含笑的眉眼。心头转了几转,方才恍然。耳根漫上一层绯红,她垂下眼,盯着地面。
大奔大大咧咧道:“莎丽方才还说,让俺别过去,看逗逗护着木槿那架势,倒要看看木……”
话没说完,嘴已被莎丽一把捂住。
逗逗耳根烧得厉害,偏过脸去,假装看远处的树影。木槿头垂得更低,手指绞着衣角,咬了咬唇。
蓝兔将一切收入眼底,唇角扬起,不紧不慢道:“木槿比以前成熟了,也更沉稳了。”
木槿倏然抬起头,眼里亮起光来。
莎丽也笑了,伸手在她肩上轻轻一拍:“还真是。大半年没见,长进不少。”
逗逗见话头岔开,暗暗松了口气,嘴上却不饶人:“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都多久了,该好好刮刮你的眼睛!”
莎丽眸光一转,笑意更深:“人家木槿还没出声呢,你就这般急着护着了?”
逗逗脸又红了一层,低下头,小声嘟囔:“说什么呢……”
蓝兔笑着摇摇头。
又走了几步,逗逗忽道:“对了,跳跳呢?他可不像肯乖乖待着的人。”
蓝兔指尖蜷了蜷,低声道:“大奔点了他睡穴。”
逗逗脚下一顿,扭头看向大奔,眼睛瞪得溜圆:“还能这样?”
大奔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扬起下巴:“那当然。”
“不对啊……”逗逗摸着下巴,“之前在烧鸡里下的麻沸散,我亲眼看他吃下去的,怎么他倒跟个没事人似的?”
“麻沸散?”木槿指尖轻点脸颊,微微歪头,“那是小姐最常用的麻药。”
蓝兔眼前浮起篝火旁的画面——跳跳咬下烤鸡时眉心一蹙,随即又松开;后来拧开水壶,指尖在壶口顿了短短一瞬。
她心中一动,轻声道:“大约是吃第一口就尝出来了。后来喝水,怕是顺了解药。”
逗逗一拍巴掌,恍然道:“他跟白薇朝夕相处,什么迷药没见过?更何况是白薇最拿手的麻沸散,能迷倒他才怪!这家伙,真是个鬼精!”
莎丽笑道:“论弯弯绕绕,没人能出其右。”目光扫过大奔,悠悠道,“倒是大奔,出奇制胜。”
蓝兔蹙起眉:“只是他醒来时,只怕会不好受。”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下来。莎丽也敛了笑意。
大奔察觉气氛不对,挠挠头:“俺们那是为他好。跳跳那么聪明,肯定知道。男子汉大丈夫,过一阵子就好了。”说着自己先嘿嘿笑了两声,笑着笑着,见没人应和,便讪讪收了尾。
蓝兔脚步渐渐沉重:“这件事终究是违了他的意。我会向他道歉。”
“道歉?可……我们也是为了他好呀。”大奔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进草丛。
莎丽想起那日跳跳那句“我的命,自己担”,冷硬得凿不进半分人情,不由得收紧手指,低声道:“那是你这般想。他可未必领情。”
逗逗抱着玉匣,眨眨眼:“可是灵犀果取回来了,白薇有救了,他不是应该很开心吗?”
莎丽伸手拨开一根横在面前的树枝,树枝弹回去,在身后晃了晃。她叹了口气:“他那般骄傲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可我也觉得咱们没错。总不能眼睁睁看他去送死。这回,我站大奔。”
木槿跟在后头,低着头,踩着蓝兔的影子走了几步,小声嘀咕道:“要是……被点穴的是你们呢?”
蓝兔眼睫一颤。逗逗低头,抱紧了怀里的玉匣。
夜风穿过林梢,沙沙响了一阵,又归于沉寂。大奔脚下一绊,“咔嚓”踩断一根枯枝,脆响在安静的林间格外刺耳。莎丽撇撇嘴,加快几步。
前方的山岩下,地上那道青色身影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