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木槿道：“在藏经阁时，神医曾说起过一件事。他年少时治死过一个病人。那人是个老翁，已病入膏肓，家人跪着求他试一试。他试了，可用的药太猛，老翁没能撑过去。从那以后，他再遇到拿不准的病症，夜里常常睡不着觉。”

四人皆是一惊。从未想过，平日里那个没心没肺的逗逗，竟还藏着这样一桩心病。

“如果他被困在幻境里，看到的多半是那个场景。”木槿抬起头，眸光清亮，“我与他都是医者，或许更能相互理解。”

蓝兔心头一热，正要开口，眼前却闪过几道画面——玉蟾宫的大门轰然倒塌，火光冲天；紫兔浑身浴血，在爆炸中碎成漫天血雾；虹猫双目猩红，嘶吼着“杀了我”。

她后背一阵发凉，掌心渗出冷汗。

“不行。”她脱口而出，声音发紧，“我进过灵犀兽的幻境，险些出不来，至今想起都心有余悸。灵犀果的幻境只怕更难……你……你真有把握？”

木槿低下头，攥紧衣袖，如实道：“没有。”

夜风拂过，吹起她鬓边的发丝。

“我不知道能不能破境。但我至少能让他知道，有人懂他怕什么，有人愿意陪他一起怕。”

跳跳倏然抬头。木槿站在月光下，肩背挺得笔直。风吹起她的衣角，猎猎作响。恍惚间，那抹鹅黄渐渐褪去，化作素白衣袂，眼前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仿佛随时会融进夜色中。耳边依稀响起那道声音：“至少要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蓝兔眸光一颤，眼前渐渐模糊。手慢慢松开，掌心的冷汗被夜风吹干。

木槿迎着蓝兔的目光：“幻境困的是心。神医知道我的底细，我也知道他的心病。蓝兔姐姐，让我试试。”

见蓝兔还在犹豫，她忙又补了一句：“对了，之前……小姐还教过我一个清心咒，兴许也能用。”

其实她心里并没有底，也不知道这咒到底管不管用。只是以前听苏白薇念过，时间长了便慢慢便记住了。自己从没念过，但只要能多一分让蓝兔答应的可能，便恨不得把会的全都掏出来。

“我同意。”跳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四人齐齐转过头去。他仍靠着岩石坐着，眉目间重新浮起几分往日的清明。

“木槿之前单独闯过圣火堂地牢，”跳跳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木槿身上，“我信她。况且，若要唤醒逗逗……她兴许比我们谁都合适。”

蓝兔眸光一转，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莎丽看向木槿，也点头道：“我也同意。木槿心细，又是医者，跟逗逗同路。”

大奔挠了挠头，咧嘴道：“那我也同意。反正这些事我不太懂，你们说行，那就行。”

蓝兔沉吟不语。半晌，她犹豫道：“木槿，进去之后……若破不了幻境，便再也出不来了。”

大奔眼珠子一瞪，和莎丽飞快对视一眼：“这么凶险？”

莎丽蹙眉道：“木槿，你可要想清楚。心志稍有不稳，便会被拖进去。到时两人都困在里头，更麻烦。”

“我知道。”木槿迎上蓝兔的目光，平静道，“我想好了。”

蓝兔望进她沉静的眸中，心头一暖，唇角微微扬起。她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头：“好。我们三个缠住灵犀兽，替你开路。”

她转身看向跳跳：“你在这里等我们。”

跳跳没有说话。

蓝兔等了片刻，见他一动不动，劝道：“要是白薇在这里，她会同意你去冒险吗？”

跳跳一怔，若是她在……

大奔眼珠一转，嘴角悄悄翘起。倏地探出一指，直点跳跳胸口。

跳跳脑中还在转着苏白薇的事，全然没有防备，待他反应过来，仓促抬臂去挡，腰侧伤口却是一抽，钻心的疼痛让他慢了半拍。大奔的指尖已落在他胸前，连点两处穴道。

跳跳眼睫一颤，身子晃了晃，往后倒去。大奔伸手接住他，将他轻轻放在地上。

“我说，这不就行了？”大奔拍了拍手，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江湖上不知哪个兔崽子说我大奔有勇无谋，明明这般聪明。”

三人皆是一愣。

莎丽最先回过神，嘴角抽了抽。

蓝兔皱眉道：“你怎么能……”忽瞥见跳跳眉心还蹙着，仿佛梦里也不安稳，话音戛然而止。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咽下原本要说的话，低声道：“走吧。”

木槿蹲下身，将外衫解下叠好，垫在他脑后。直起身时，拂了拂裙边沾的泥土。

四人朝林深处走去。蓝兔脚步一顿，回头望向那道青色身影，摇了摇头叹口气，才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