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逗双目圆睁，望着那团金光越来越近。他拼命扭过身子，想避开灵犀果的方向，可被甩飞的力道太过强劲，身体只稍稍偏了几分，依旧直直朝那边坠去。

完了完了完了！

逗逗指尖刚触到光膜，瞬间便被金光吞没。光晕骤然膨胀，又迅速收缩。

灵犀果外覆上一层流转的光罩。光膜之内，隐约可见一个人影在挣扎：四肢伸展又收缩，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挣扎的力度渐渐微弱，最终归于平息。他眼皮沉沉垂落，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逗逗！”蓝兔喊道。

光膜里的人影纹丝不动，像是睡着了。

跳跳盯着光膜里的人影，瞳孔骤缩，朝前迈出一步。

灵犀兽当即转头盯住他，巨口大张，一声咆哮轰然袭来。腥风卷着碎叶扑面而来，跳跳被声浪震得连退两步，脚步踉跄，险些立身不稳。他咬牙稳住身形，仍执意想要上前。

“跳跳！”蓝兔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指甲陷进皮肉。

灵犀兽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尾巴轻轻摆动，似在权衡。它前爪在地面一拍，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从爪下荡开，将两人同时向后推出数丈。

蓝兔被震得踉跄，跳跳径直摔倒在地。灵犀兽并未追击，只守在灵犀果旁。幽蓝的瞳孔半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蓝兔眼眶发红，肩膀微微发抖。她目光掠过灵犀兽那双幽蓝的眼睛，又望向光膜里蜷缩的人影。树枝上，金色的果实还在脉脉发光，像一只不闭的眼。

“逗逗……”她低声唤了一句，提剑便要往前冲。

灵犀兽前爪抬起，低吼一声。蓝兔脚步一顿，忽地折向侧面，想从树冠另一侧绕去。她足尖刚点地，灵犀兽便横跨一步，庞大的身躯挡在她面前，将她的去路封得严严实实。蓝兔挥剑削去，剑锋砍在兽身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自己反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数步。

她单膝跪地，抬头望去。灵犀兽依旧守在原地，幽蓝的瞳孔冷冷地锁着她。

蓝兔攥紧剑柄，转头看向摔在地上的跳跳，他正撑着胳膊爬起来，青衫下摆已被血水浸透，额角的冷汗混着泥土往下淌。

她心头一揪。

一个被困在幻境里生死不知，一个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她若再去硬闯，且不说能不能救出逗逗，只怕连跳跳的命也要搭在这里。

她咬住下唇，铁锈味在舌尖漫开。握剑的手攥得发白，一咬牙，弯腰去拽跳跳的胳膊：“走。”

“逗逗还在里面！”跳跳甩开她的手，就要往灵犀兽的方向冲。

“你疯了！”蓝兔扑上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他，双臂箍住他的腰，脸颊贴上他后背。

“是我害了逗逗……”跳跳拼命挣扎，手肘往后顶，想挣开她的钳制，“我要去救他！”

蓝兔被撞得胸口生疼，却咬紧牙关不松手，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浅沟。

“放开！”他嘶吼道。

“你去了又能怎样？”蓝兔的声音忽然拔高，被夜风吹得破碎，“你的伤，你的执念……你进去只会被困得更深。到时候谁来救白薇？谁来救逗逗？”

跳跳手臂一僵，依旧不肯停下挣扎。他奋力扭动身子，蓝兔几乎抱不住他，被他带得踉跄半步。

“你死了，白薇醒了知道是你用命换的果，她还能活吗？”蓝兔声音陡然哽咽。

跳跳浑身一震，正要再次使劲，腰侧伤口骤然一抽，剧痛如同刀剜。他闷哼一声，浑身力气瞬间散尽，身子往前一栽，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蓝兔趁机收紧手臂，将他牢牢箍住。

“求你了……”她的额头抵在他后心，声音里带着哭腔，泪水一颗一颗砸在他背上，“求你了……先活着。”

跳跳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抬起头，望向灵犀果的方向。光膜里的人影已模糊成一团，看不清轮廓。他盯着那片模糊的金色怔怔看了许久。

攥紧的拳头一点一点松开，指节泛白，又慢慢恢复血色。他眼里的光一寸寸熄灭，只余一片空茫。他不再挣扎，呆呆地跪着，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从喉间艰难挤出一个字：“好。”

蓝兔这才松开手，绕到他面前。她眼眶发红，弯腰拽起他的胳膊，把他往林外拖。跳跳踉跄了一步，仍回头望着那枚金果。金光透过枝叶的缝隙，一明一灭，像在呼吸。光膜里的人影，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他们穿过一丛灌木，又绕过几株老树。灵犀兽的低吼渐渐被夜风吹散。蓝兔回头瞥了一眼。灵犀兽的前爪刚迈出果树的范围，便像撞上一道无形的墙，收了回去。它在树下缓缓踱了两步，重新伏下身，幽蓝的瞳孔隐入黑暗。

金果的光芒也被层叠的树影遮去。跳跳的脚步越来越沉，蓝兔的肩膀撑着他大半个身子，每走一步都要喘上一口。

翻过一道土坡，灵犀兽的声音再也听不见了，蓝兔才收了脚步，将他放到一块背风的山岩下。她靠着石壁，大口喘着气，虎口的血蹭在岩面上，留下一串暗红的指印。

跳跳滑坐在地，背靠着岩石，闭上双眼。月光从枝叶缝隙间洒落，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睫毛轻颤，一滴泪悄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