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鸡盐放多了,烤咸了。”逗逗突然嘟囔一声,皱着眉使劲嚼了两下,又“呸”地吐出来,“肉老得像啃树皮,噎死个人。”
蓝兔终于抬起眼,目光撞上跳跳那双烧着执念的眼睛。篝火爆开一朵火星,映得她眼眶泛红。
“明夜,我和逗逗缠住灵犀兽,你去取果。但有一个条件。”
“你,必须回来。”
“我们……还有白薇,都在等你。”
“嗯。”跳跳垂下眼,盯着手中啃了一半的烤鸡。汁水滴在火边,嗞的一声,腾起一小缕白烟。
蓝兔见他一动不动,轻声问:“怎么了?”
风穿过林梢,篝火被压得矮了一截,又晃晃悠悠地窜起来。一根树枝被烧尽,火星暗了又亮。
“……多谢。”
跳跳仍低着头,火光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薄金,看不清神色。
逗逗一愣,咀嚼的动作都停下了。
蓝兔鼻尖一酸,眼眶更红了,唇角却扬起欣慰的笑意。她将手搭在跳跳肩上,声音温和:“你帮我们挡过多少刀?如今我们帮你摘一次果,有什么好谢的?何况白薇也是我们的朋友,就算你不采,我们也会采。”
跳跳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支持,握着烧鸡的手指倏地收紧。篝火噼啪炸开一朵火星,映得他眼眶泛红,随即被垂下的眼睫遮去。
逗逗把最后一块骨头扔进火里,勉强咽下口中的肉:“行了行了,说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回去多给我整几只烧鸡实在。”
跳跳默默将啃剩的半只烤鸡递过去。
逗逗眼珠一转,撇嘴道:“谁要吃你吃剩的?少来这套!回去得给我补十只……不,二十只!少一只我跟你没完!”
跳跳唇角一勾,咬了口烤鸡。肉香在齿间化开,他正要再咬,耳尖倏地一动。
他不露声色地朝那方向瞥去,一道黑影掠过。随即把烤鸡递向逗逗:“我去方便一下,帮我拿着。”
逗逗盯着那只金黄焦脆的烤鸡,咽了咽口水,不情不愿地接过来:“能看不能吃……”却凑上去深深吸了一口。
蓝兔唇角勾起,摇了摇头。
跳跳扶着树干站起身,脚步虚浮。
月光透过叶隙洒落,散成点点寒星。
跳跳脚步一收,侧耳凝神,四下只有风穿草丛的窸窣声。确认无人尾随,他才借着树影的掩护绕了半圈,闪身靠在一棵老松后,背抵树干,从怀中摸出竹哨,轻轻一吹。
一只灰鸽穿枝而来,落在他指尖。
跳跳取下信筒中的纸条,借着月光快速扫过。瞳孔骤然一缩,指节微微发白。他将纸条凑近月光,又看了两遍。五指一收,纸条被攥成一团。
丁魁不见了。
夜风穿过林间,沙沙作响。他靠着树干,闭着眼,脑海里飞速翻转过一个个可能。
监察司高手如云,若沈清澜要暗中转移丁魁,并非难事。可她到底想做什么?
他心头一凛,霎时睁眼,眸色精光乍现:“公审?”
他唇角缓缓勾起。内力一吐,掌中纸碎成齑粉。手指张开,细屑从指缝间簌簌飘落,混入夜风,顷刻无踪。
“想用丁魁堵住我的嘴?”他仰头望向夜空,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双眼映得冷冽如霜,“我等着。”
他缓步走回篝火边,脚步比离开时略显沉重,脸上的神情却收得妥帖。
“怎么去了这么久?”蓝兔手里擎着烤鸡,见他回来,递了过去。鸡皮上的油光在火边泛着琥珀色。
“去的远了点,顺便看看周围有没有野兽。”跳跳随口应道,接过烤鸡,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逗逗正用树枝拨弄着木炭,口里念叨着:“这块怎么没烧透?”
跳跳低头咬了一口烤鸡,眉心一蹙,随即又松开。肉香在齿间漫开,他却像嚼着一块木头,半天没有下咽。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却没有焦点。
蓝兔等了许久,见他仍没有动作,轻声唤道:“跳跳?”
跳跳眼睫一颤,回过神来,含混地“嗯”了一声,这才慢慢咀嚼起来。他从袖中探出手,拧开水壶,指尖在壶口停了一瞬,才就着水咽下。
蓝兔看着他喉结滚动,咽下那一口,随即垂下眼,掩去眼底神色。
逗逗偷偷瞄了他一眼,咽了口唾沫,伸手拨了拨篝火。火星子噼啪溅起,散入夜色。
火光把跳跳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手里的烤鸡越啃越慢,渐渐歪在树干上。烤鸡从松开的手指滑落,骨碌碌滚进草从。他头一偏,已沉沉睡去。
逗逗盯着那只烤鸡,咽了咽口水:“可惜了……”
蓝兔望着跳跳苍白的侧脸,轻声问:“这药能撑多久?”
“放心,我下的麻沸散足得很,够他睡到。”逗逗拍了拍胸口,随即眉头一皱,“只是……蓝兔,等这家伙醒来,怕是要翻脸。他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翻脸就翻脸。”蓝兔把外衫解下,轻轻披在跳跳身上,“只要能保他一条命,什么都值。到时候你只管把责任推给我,就说是我逼你下的药。”
逗逗弯腰把跳跳的身子扶正了些,叹了口气:“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