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
沈清澜倚在窗边,手中捏着一封刚拆开的信笺。烛火在她侧脸镀了层薄薄的光,眉眼隐在暗处,看不真切。
“虹猫前两天往京城去了?”
手下垂首立在门边:“是。据回报,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片刻不曾耽搁。”
“这时节往京城跑……”她眸中波光流转,“公审近在眼前,他倒有这等闲情。”
手下余光扫过她攥紧信纸的指节,只一瞬便收回目光,将头垂得更低。
“盯紧了虹猫。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
“玉蟾宫那边呢?”
“玉蟾宫近来防得紧,但还是被我们套了出来。两人身受重伤,如今昏迷不醒。”
“昏迷不醒?”夜风从窗口灌入,将她袖口吹得鼓荡,她却浑然不觉凉意,“竟伤得这般重。”
她微微失神,又迅速敛了回来。不知为何,心底那丝疑虑总也压不下去。可线报写得清楚,玉蟾宫那边传出的消息也一致……
她没再深想,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卢君安那边呢?”
“据说还没找到什么证据。回春堂翻了个底朝天,挖出来的全是破烂,什么都没翻着。郑长老还在山里转,看样子是白忙一场。”
沈清澜唇角一勾:“白忙一场……”
手下听出那笑意里的冷,心中一凛。回过神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姑娘,老爷那边来的信。”
沈清澜接过信,目光落在信封上。是卢君安写给父亲的信,父亲原封不动,又寄给了她。
信在指间转了一圈,她才慢慢撕开封口,抽出内页,自上而下扫过。信不长,她看得极慢,像在辨认写信者的心境。
“共谋武林太平”“携手清除余孽”……字字句句往大义上靠,仿佛他卢君安要的不是私仇,是江湖公道。
她唇角微微一翘,又平了下去。
“这冠冕,倒是镶得周全。”
手下垂手立在原地,脊背绷紧。
“借监察司的刀,压七剑的气焰,再把他天门山那堆烂账一并塞过来——”她将信纸慢慢折起,按在掌心,“卢掌门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手下犹豫着开口:“那我们……”
“公审之前,他查不到东西,会急。”她唇角微微弯起,笑意却未达眼底,“人一急,就容易出错。他出错,我们才好看清,他手里到底还有什么牌。”
她目光落回掌心那封信。
“至于合作……”她将信纸拈起,凑近烛火,看着火舌舔上纸边,“不急。让他先急一急。”
信纸在她指间燃尽,灰烬飘落,散在案上。她收回手,重新倚回窗边。
夜色更深了。远处那几点灯火,不知何时又灭了一盏。
手下等了片刻,确认她没有别的吩咐,悄声退了出去。
沈清澜仍倚在窗边,伸手拨了拨那堆灰烬,看它们散开,又聚拢。碎屑沾在指尖,她没有擦。
“虹猫去京城……”她低低念了一声,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什么事,连一个月都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