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绍衡武功平平,心智不坚,撬开他的口不难。你找机会,让他服下。问清楚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留了什么痕迹,查清楚,背后是谁。”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问完,不必再动他。”
暗桩心头一震。不必再动他,这是连报复都放弃了。
他看向床上的苏白薇,又看向主上那张看不出波澜的脸。有些话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主上,您……”
话到嘴边,又卡住。
您还好吗?您这样撑得住吗?您……是不是在硬扛?
跳跳不再看他,抬起手,将苏白薇颊边那缕碎发轻轻别了别。
“去吧。”
暗桩喉结滚动。他最后一次望向那道沉睡的身影,随即垂首领命:“是。属下这就去办。”
转身时,他脚步顿了顿,终究没忍住,低声道:“主上……保重。”
说完,没等回应,身影滑出窗外。他手指搭上窗棂时,忽然顿住。
他想起五年前,他跪在暗巷里,看着面前那个满身血污的年轻人,眼眶烫得发疼,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人低头看他,眼里燃着火:“你我同仇。沈岸,你可愿与我,共同对敌?”
他喉结滚了滚,重重叩下头去。
如今,他眼中的火灭了,只剩灰烬。
沈岸最后看了一眼榻边那道僵直的背影。那人依旧望着沉睡的人,指尖离她的手只有寸许,始终没有落下去。
他将窗棂轻轻合拢。
巷口的风灌进衣领,他站了许久。想起五年前那双燃着火的眼睛,想起今夜那双只剩灰烬的眼睛。他想折回去说点什么,说主上,那火还能再燃起来,说她会醒的,说您别这样……可最终只是攥紧拳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灯芯又结了一朵灯花。
跳跳看着它慢慢变红、变暗,最终坠入灯盏。他忽然想,他们的缘分,会不会也像这灯花一样,亮过一阵,接着,就灭了。
他依旧坐在床沿,背脊靠着床柱,目光落在苏白薇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伸出手。手指穿过她散落的发丝,小心碰了碰她的脸。触感微凉,却是真的。
他收回手,重新搭在被上,指尖离她的右手只有寸许。不远不近,刚好是能感觉到,却碰不到的距离。
窗外,云层散开一线。月光漏屋里,亮晶晶的,像一根细细的丝线,一头落在她指尖,一头牵在他心口。他想伸手去握,又怕一碰,那线就断了。
跳跳望着那缕月光,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笑意僵在嘴角。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剑,杀过人,此刻却什么都做不了。他攥紧拳头。伤口被牵动,疼得他眉心一抽。
他抬起手,在自己脸上扇了一下。火辣辣的,倒比心里好受些。
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灯影里,她的眉眼依旧舒展,呼吸轻浅,胸膛微微起伏。他搭在被上的左手,在她呼吸偶尔乱了半拍时,会蜷一下。接着又松开,继续守着那寸许距离。
他怔怔地看着她,久到灯芯又结了一朵灯花,久到窗外的月光移过床脚,久到暗夜最沉的时候过去,天边隐隐透出一点灰白。
月光一寸一寸褪去,他的呼吸一寸一寸收紧。月光消失的刹那,他胸口莫名一空。像是那根看不见的丝线,真的断了。
他下意识抬手,想抓住什么,抓到的只有空气。他低头看向她右手指尖。她一动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