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虹猫第一个推门进来,身后紧跟着蓝兔、莎丽、大奔和达达。
屋内烛火摇曳,跳跳躺在床上,气息紊乱,苏白薇闭目垂首,坐在一旁,脸色苍白。逗逗正将最后一根银针扎入她后颈穴道。
“怎么回事?”虹猫目光扫过地上那滩血迹,声音沉了下去。
逗逗手下动作未停,声音干涩:“跳跳他……走……走火入魔了。”他咳了一声,稳住语调,“急火攻心,真气逆行……白薇正在用苏家秘法替他疏导,需要我们以内力结成护阵,稳住她的经脉。”他刻意省去了最凶险的部分,目光始终落在双手,不敢与众人对视。
“内力疏导?”蓝兔快步上前,探上跳跳的脉息。指尖触到紊乱的搏动,她眉心紧锁,又转向苏白薇,握住她的右手诊脉,只觉指尖一片冰凉。
“她自己的脉象,怎也这般微弱?”
“所以更需要外力护持。”逗逗声音一颤,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匆忙低下头,从药箱里取出一支线香,借动作掩饰脸上的挣扎。
虹猫见逗逗神色有异,心中疑虑升起,但眼下救人要紧,暂且按下。
线香凑近烛火点燃,青烟笔直升起,插入床头香炉中。逗逗沉声道:“在这柱香燃尽之前,护阵绝不能断。”
大奔瞪着床上两人,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哪个龟孙子把他气成这样?老子非剁了他不可!”
“大奔,先坐下。”莎丽扯了扯他衣袖,自己率先在床尾方位盘膝坐定,眸中忧色深重,“救人要紧。逗逗,我们现在该如何?”
逗逗终于等到这句,道:“需借诸位之力,护持住白薇的心脉,稳住她这缕外放的神识。她此刻与跳跳内力相连,如同行走于悬丝之上,外头稍有动荡,里面便是地覆天翻。”
虹猫已行至床边,目光扫过跳跳胸口银针的走势,又落回苏白薇平静的脸上:“如何护持?”
“围坐床周,以内力缓缓注入她这几处大穴。”逗逗指向苏白薇头顶、双肩与心口,“务必温和,平稳,如筑堤护水,只守不攻,护住她灵台一点清明。我来控针,尽量稳住跳跳体内狂乱的真气,为白薇那头减轻些压力。切记,绝不可试图冲击或干涉跳跳体内情形,否则反震之力首当其冲的便是白薇!”
几人神色一凛,再无多言,迅速依言围坐。达达在莎丽左侧坐定。虹猫与蓝兔对视一眼,分别占据床头两侧。大奔挠挠头,在达达身旁重重坐下。
“若途中有变,听我号令。除非我喊停,否则,无论看见什么,都别停。”逗逗右掌缓缓贴上苏白薇背心,“开始。”
五道内力同时涌出。
虹猫的真气浑厚如火,蓝兔的清冽似冰,莎丽的坚韧如丝,达达的绵长若水,大奔的刚猛似雷,在逗逗的引导下,五股迥异的真气汇成一道暖流,徐徐注入苏白薇体内,形成一个柔和的金色光晕,将她笼住。
烛火“噼啪”轻响,爆开一朵灯花。线香燃去一小截,香灰弯曲,悬而未落。
那股温润的暖流交织成网,托着她,向黑暗深处坠去。
苏白薇睁开了眼。
她在下坠。
耳边没有风声,眼前没有光,只有永恒的坠落感。身体仿佛消融了,只剩一缕意识在虚空中沉陷。
她在等待。
等待触底的一刻,撞上实地,或是水面,或是任何能让她停止下坠的所在。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尺度。灵识世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或快或慢,难以捉摸,她只能凭感觉估算。直到一缕线香的气息突兀渗入,才惊觉外界时光正在流逝,如沙漏般催着时限。
不对。
她心头骤然清明。这里恐怕还不是真正的幻境,只是通往他心魔深处的通道。跳跳的心,正将她推离核心。
“跳跳!”
声音一出口便被吞噬,没有半点回响。她凝定心神,不再徒劳呼唤。感知里,这缕神识凝就的身躯轻若无物,没有伤口的刺痛,没有周身的乏力,唯有纯粹的存在感。
这印证了她的判断。此地无形无质,一切皆由心念化生。既然下坠是此地的法则,那么改变下坠的方向,或许就是关键。
她闭上眼,将全部心神凝成一个意象,朝向他的所在。
跳跳。
她想起山洞篝火旁,她靠在他肩头的安稳;想起他勾住她小指时,指尖传递的温度;想起莲池打闹时,他眼底笑意映着月色与水光……她刻意避开可能牵动痛楚的片段,只选那些温暖宁和的时刻,调动所有感官的记忆,去捕捉独属于他的气息。
下坠感似乎……出现微妙的变化。黑暗依旧浓稠,却仿佛有了流向。像一滴墨落入静止的水中,起初只是缓缓晕开,渐渐地,被涡流牵引,朝着某个方位汇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