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恩序道:“此人为我城中先生在嵰州栳镇所擒,此刀亦在半山寺门前缴获,我与戚家刀宗并无往来联络,只觉内中蹊跷,将之给了少庭。”
温成策终于失了冷静,冷汗涔涔而下。他知道大势已去,求助般看向薛凌风,却见对方只是负手而立,眼神幽深地望着酆恩序,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竟似对他的危局毫不在意。
“人证物证俱在,温成策,你还要如何抵赖?”温柏拂袖,他得了消息,来不及等逸阳城其他人,先行孤身赶来祁州城,眼下没有弟子使唤,便亲自出手攻向温成策。论武艺,温成策固然比他不上,然困兽犹斗,一时温柏居然拿他不下。
追随温成策的逸阳城弟子亦发觉大事不妙,不知该逃该留,在擂台上踌躇不定,温少庭喝道:“温成策背离人心,为天下所不容,难道你们还要继续追随?”
见他们还在犹豫,温少庭又道:“凡此刻改邪归正,出手擒住温成策的,过往罪责,皆从轻发落!”
温成策显然被钉死在戚家刀宗这桩罪状上,即便能从温柏手下逃走,也成了武林公敌,再翻不起风浪。而温少庭给出了这等保证,即便温成策倒台后他们不会有好日子,也好过今后成了逸阳城仇雠受人追杀!
孰优孰劣,即刻分明,这些人愿意追随温成策,本就没有多少礼义道德,立马调转枪头,随着温柏围攻温成策,不多时便将他拿下。
方才还威风凛凛的温成策,眨眼间被反剪双臂,按跪地上,锦袍被扯得凌乱不堪,襟口崩裂,露出汗湿中衣,花白头发散乱披落额肩,糊在脸上。
他试图挺直脊梁,维持最后一丝体面,自己技不如人,倒是不恨温柏,幽毒如蛇的目光只在这群将他背叛的逐利之徒身上逡巡,冷声道:“你们杀了温青,真以为温少庭会放过你们?”
逸阳城弟子面面相觑,皆被说得不安。
温青从小跟在温少庭身边长大,情同手足,为掩护温少庭出逃死于他们剑下,这事被温成策提起,他们就又要掂量掂量,事涉温青,温少庭的承诺还作不作数了。
可现状容不得他们再次后悔,追随温柏而来的逸阳城人手只晚他一步,眼下也皆到了,他们毫无反抗之力,被挨个绑缚,脸色灰败一片。
温柏看温成策等人皆被擒住,擂台上紧绷欲裂的气氛渐而松弛,长吁一声,转身对酆恩序郑重一揖。
温少庭傻了,上前扶住他:“叔祖!”
温柏拍拍他手,对酆恩序道:“若非酆城主出手,少庭与戚家这孩子早已凶多吉少,今日能洗清冤屈,捉住真正幕后凶手,也全仰赖酆城主缴获的人脏。虚危城今日之恩,逸阳城与我温柏铭记于心。”他语气恳切,几乎不合于他年高德劭的身份。
酆恩序明显意图出世,他帮了逸阳城这样一个大忙,温柏不介意用自身名气将他声望往上抬上一抬,
直至此刻,台下有些武者才反应过来,原来当时半山寺外打退假戚家刀客,更甚至杀死栳镇中杀童魔头的人,居然都是虚危城的人!由是精神一肃,不论是否曾在盛会上见过酆恩序的,皆对这位十年不曾出世的虚危城主肃然起敬。
温柏再转身,面对台下犹自议论纷纷的武者,内力凝聚,使声音远播:“今日惊蛰盛会,本是以武会友,共襄盛举,却因我逸阳城家门不幸,以至搅扰盛会,更令戚家刀宗蒙受不白之冤,几近灭门!所幸天理昭彰,如今尘埃落定,水落石出,使这贼人阴谋败露,也给各位武林同仁一个交代!”
酆恩序看着台上台下一片群情激奋,忽地出言:“且慢。”
温柏回头,虽有不解,神色还是极为和善:“酆城主还有何见解?”
酆恩序抬眼,看向一旁置身事外、气定神闲,悠哉得如同看了一出戏般的薛凌风,道:“方才海棠姑娘指认,说名宿榜首薛凌风,乃是欢喜宗主邬道月,这事,阁下要作何解释?”
被逸阳城这一通搅扰,众人都快忘了先时海棠对薛凌风的指认,此刻重被提起,皆有些莫名,想海棠的指认,不是已经被温成策驳回?但又转念一想,温成策自己都不可信,他说的话,又有几分真假?
钺与海棠觉察出酆恩序今日便要将欢喜宗掀到明面上的决心,各个全神贯注,上前一左一右护在他身边,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