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异样,法华长开不败,眼下这一缸拿血肉只养出了叶子,半朵莲花也无,足可见欢喜宗约莫是真的无法再养出新的法华莲子了。
钺心中有了计较,越发觉得胸前装着药粉的瓷瓶烫人,即刻便想要离开,却在这时,他耳朵一动,听见一道脚步自门外响起,缓慢靠近,最终停在了密室唯一的出入口处。
宗世镜推门入内,背后扛着个被血浸湿的小包袱,径直走到瓷缸旁,从袋里拿出尸块投入其中。他静静注视它们缓缓沉底,好半晌才叹出口气,食指伸进水缸搅了一搅,水液中丝丝缕缕的血迹缠绕莲叶根茎,迅速消失干净。他见了这幕,喃喃道:“难道离了虚危城,这无怀水当真是养不出来?”
他随意将手擦净,口中念念有词,漫无目的地举着烛火在暗室中游荡,一会儿摆弄桌上药碾,一会儿把玩药材,神情十分苦闷。
钺手脚并用,撑在暗室顶上西南角,因不知宗世镜究竟恢复到何种地步,不敢贸然窥探背影,便只垂首盯着地面。他既然没办法不惊动宗世镜地离开,还不如留在这里,听听他是否还会说出些情报来。
“究竟是什么不同?那天坑有什么特殊?”宗世镜低声自问,走到入口右侧置药木架,又是随手拿起一件放在手心摩挲,目光落到药瓶笺纸上时,满室密密麻麻的自语声,忽地停了。
这异变发生的瞬间,钺便知不好,抢在宗世镜抬头检查暗室天顶前,先拔剑冲了去。
那药瓶上的笺纸遇热变色,宗世镜一看角落较正面更深一抹的暗黄,便知暗室里进了人,且人还未走远,耳边便陡然风声一动,杀意奔涌。他立刻熄去火烛,借黑暗往旁一躲,撞出暗室去,碗柜翻转间,月光洒落,照亮不速之客那张诡异的覆面。宗世镜无论如何不会忘记这张面具,心下大惊:“是你!”
虚危城的人怎会找到此处!难道说,酆恩序早已知晓?
无论欢喜宗如何调养,他武功也只有全盛时七八分,知自己不是这面具人的对手,但也不敢就此将这人放走,便咬牙朝他攻去,重泉阴冷之气在他剑尖凝结,这与酆恩序同源的心法被宗世镜用出,只能教钺更为愤怒。机不可失,钺极想藉此机会直接将这虚危城叛徒斩于剑下,宗世镜也确然不是他对手,被他打得节节败退。
电光火石间,钺的剑锋已洞穿宗世镜破绽,直取其心口,正当这时,一道凌厉掌风袭来,便如一座山岳降临,堵住了钺的必杀之路。
深夜里这场大动干戈,终于将薛凌风惊了出来。他只着单衣,看着眼前浑身着黑的年轻人,沉吟一声,疑惑道:“你是……”
宗世镜捧着胸口,未定惊魂化作杀意,高声道:“杀了他!他是酆恩序的人!”
钺收剑后撤半步,与薛凌风拉开距离。甫一交手,他便意识到,此人武功高强,更在他预料之上,今天将薛凌风惊动,仅凭自己一个,是断然杀不了宗世镜了,便只有面具下一双眼睛,冰冷注视着二人一举一动,已在伺机想要离开。
可是……
“留下吧。”薛凌风向前踏出一步。
钺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手中寒潭发出声清越颤鸣,化作一道一往无前的寒光,直刺薛凌风胸膛!
他练武,从来不是为了在擂台上争个胜负,他曾是酆恩序的影卫,他手中的武器,就只有一个用处。
不需任何奇技淫巧,杀人而已。
薛凌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对面不仅不逃,反倒向自己如此刚猛攻来,气势凌厉,连他也不得不避忌三分。他与来人交手几招,右掌在胸前一划,五指微拢,迎着剑锋,不偏不倚地拍了出去。
一股沉雄霸道的劲风与凌厉剑意相碰,竟激得剑身一声清脆金属鸣响,钺虎口巨震,长剑几乎脱手,身形如同被狂风卷起,向后急退。他此时无半分恋战念头,连退数步,直接轻身掠走。
薛凌风站于原地,缓缓收拳,宗世镜撑身站起,正要说话,便见他胸前单衣忽地裂开,肌肤上横过一道浅浅剑痕,浮出零星血珠。
他瞪大眼看着,仿若看到某种极难理解的事物,半晌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