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家刀宗内确实出了变故。他们一行人在栳镇曾见到一个假的戚家刀客,借除魔的名义,想要强闯半山寺。当时只当是有人假铸戚家刀,冒充刀客名声行走江湖而已,但细想来,的确从那时起,就有端倪了。
温成策这人是庶出,但能力确然强悍,早年便不服温成筠,在南星剑派事发前,他曾暗中与戚家刀宗的内应联络,铸造出一批足以以假乱真的戚家刀,假借各种名义,四处在各地门派寻衅滋事,败坏刀宗名声,半山寺不过是其中之一。温成筠父子一同去嵰州时,他就在逸阳城暗中布置,等他们一回来,便一举将温成筠软禁,对外只说是闭关修炼。温少庭早些时候便觉察不对,有了准备,侥幸逃走了。温成策未免他借戚家之势再杀上门来,便先下手为强,将戚家刀宗赶尽杀绝。
城门守卫那般严密,至少有一半的原因,确是为了寻温少庭,免得这位温少城主进了盛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揭穿温成策的阴谋。
另一半的原因,他原本不算十拿九稳,但今日万象宫的车马在城门的这一拦,答案便明了了。
守门的人,除了归属逸阳城在找温少庭的,还有当他会与万象宫同往,在寻他的。
已然是最坏不过的境况了。
……
董明肃落脚的宅院中,邵然架起火堆,正在院里烤肉。董明肃看过手中信纸,便转手递给邵然,邵然腾出一只手来接了,一目十行读完内容,挑眉:“查无此人?”他放下纸,疑惑道,“这才过了多久?不到两日吧?是真的查不到,还是压根没认真查?”
董明肃也有同样的疑问。听风楼的名声,连他父皇都颇为忌惮,董明肃常在江湖,更能听到些风言风语,其中不乏朝中官员向听风楼购买消息。上至圣人新政,下至上官喜好,只要银两到位,听风楼应有尽有,教人闻风丧胆。
但他再一想,听风楼不可能在情报之事上拿自己的名声与信誉开玩笑,便睨了邵然一眼,冷笑道:“他们没认真,那你去认真查一查,看看能查出个什么名堂。”
邵然听出他嘲讽之意,顿时蔫了几分,嘟囔道:“我就随口一说。”他一手拿着柳串,一手将信纸团了丢进火里,那纸张不知由什么做成,火焰燃起吞没,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点黑灰也未剩下。
董明肃显然心有不甘,待邵然烤好了肉端到面前来,他仍在思索,咬牙道:“听风楼查不到封七,无非也就三个原因,要么真是玉墟之主神秘至极,连听风楼也打探不到;要么是听风楼与玉墟有交情,为封七遮掩;要么,这世上根本没有叫封七的人。”
邵然见他心思不在上头,便自顾自吃起来:“且不论封七是不是假名,听风楼不是向来号称只收录情报,不参与世事的么?”
董明肃皱着眉,有道灵犀在髓海中闪现。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关节,但又暂且想不通那灵感是什么。
“况且若听风楼真的与玉墟联手,那太可怕了。”邵然只是假想一番,便忍不住寒战,见董明肃抬头看来,他解释道,“你想,往玉墟买武奴,已经是朝廷高官的风气。若没有一个能打的武奴,哪怕是尚书大人,在京城也抬不起头来。假如听风楼与玉墟合作,从武奴处获取情报,偌大一个朝廷,还有秘密吗?”
那道一闪而过的灵犀,终于在董明肃脑中化作一道雷光乍现的闪电,令他忽地想通了前因后果,猛地站起身来,原地踱了几圈,一拍手高声道:“我怎么没想到?就是这道理!”他复杂地看着一脸迷茫的邵然,说:“邵然,没想到你脑子也有好使的时候。”
他想通了,并没有半分轻松,反而心中更沉甸甸,愈发觉得玉墟与封七深不可测,忧心忡忡坐回桌边,刚想吃饭,又发现盘子已然空了,某个可疑人物心虚地坐在一旁打嗝。
他目光不善,邵然忙自觉起身,哄道:“我再去烤一些就是,你不要生气。”
他拿了新的肉串,又坐回火边,问董明肃:“那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此事还无定论,待我再试探他两回,可别打草惊了蛇。”董明肃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奸诈的小狐狸,“假如是真的,那倒要感谢老天爷,给我送了个上上的添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