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对此早有预料,也有些无奈。武者路上相遇,总不好当场拔出武器打上一场分个高低,而互相报上名宿榜排名,便能迅速知晓对方几斤几两。毕竟名宿榜不论贫富贵贱,不论出身门派,是对武功义行评价最公正的天下榜单,备受武者推崇,能上名宿榜的人物,无论排名高低,在江湖上都能得几分敬重,像钺这般查无此人的,自然被归入了“寻常武夫”之列,海棠也不能逢人便说,钺只是未有参过擂台盛会,实际是个绝世高手。
钺并不看重这些虚名,甚至按他所想,不引人注目才是好的,可每每有人与海棠搭讪,总要提到他,避也避不开,反倒烦恼。
这夜行至祁州墨川镇,海棠又去赴了一场邀约,打得尽兴而归,兴奋十足,对钺说她虽已领悟心法,但这些时日来,身边的人无论是虚危城、万象宫的前辈,还是北川那位褒庄主,皆是绝代高手,她自知自己有所进益,但不知放入寻常武者中究竟是个怎样水平。这两日与旧识较量了几场,往年与她不相上下的,今时罕有与她一战之力,今夜与她对决的,是名宿榜行九十九的一位前辈,过去海棠数次向他讨教,皆不敌,今日一比,丝毫不落下风,缠斗小半个时辰,险险与他打成个平手,她一番酣畅淋漓,拉着钺对他说了许久,星月之神,顾盼生辉。
钺安安静静听着,暗地里也为她高兴。海棠说到兴奋处,斟了杯热茶,又打上了钺的主意:“不过依我看来,他远不及你,别说他了,就是如今名宿榜排名前五的前辈,你也该有一战之力。”她眨眨眼,“酆前辈应当没有明令禁止过你比武,对不对?你若在逸阳城盛会上拿到名次,不也是为酆前辈争光吗?想不想试一试?”
她是什么心思,钺一眼便能看穿了,不过是仍心疼他私奴之身,想要在名宿榜上予他一条出路。他轻轻摇头,提了提被黑布缠住的剑柄:我的剑只为主人出鞘。
海棠犹疑地看着他,斟酌着开口:“其实……我倒觉得,酆前辈让你与我同行,未必全是惩罚。”她见钺望来,继续道,“而且他让你以真面目示人,是不是想让你真正在这江湖中走上一遭?”
钺一愣,他倒真未从这方面想过。但仔细思量,海棠说的,也不无道理,不过主人也说了,去到逸阳城,对他另有安排,如今被他丢下这一遭,钺也不大敢揣摩他心思擅自决定,况且是在盛会上露面这种大事。
罢了,顺其自然。
……
车驾靠近祁州城门,远远便停下了。酆恩序抬头,见侍卫打扮的影三打了帘子,在车外躬身道:“公子,前方设了关卡。”
酆恩序挑起车帘一看,果见前边人头攒动,大排长龙。有温家盛会在,祁州城必然人数激增,往年这时,未免城外百姓聚集过多,引发骚乱,城门查验并不十分严格,这次却一反常态,每个入城武者皆要受盘问。有些武者等得久了,抱怨谩骂之声盈天,难以入耳。
他问:“在查什么?”
影三低声说:“只是查验文书,不过若入城者有覆面,皆让摘下,也像在寻人。”
酆恩序看了会儿,收回手,说:“先入城。”
影三应了一声,引着马儿往里走,武者皆在此排了一个时辰有余,见他们从旁过,不满道:“又一个自以为能进去的!”
他身旁有人附和:“也不看看这么些时辰,门口拦了多少车马了。我看到卧海派的公子,青龙门的小姐,都让下了马,就是城里当官的,也都查了车驾,若不是逸阳城的盛会……啧啧,能把他城门楼子给拆咯!”
他们抱臂远远儿地看着,只等这家不懂规矩的如何吃上闭门羹,却见那马车在城门停了半晌,并不如先前一般被直接叫回,便放下手来,略有惊异地远远望着,再过了片刻,便见那马车进了城。个个更是惊奇,猜测起车驾中人的身份来。
城门内侧已有几人等候,皆其貌不扬,只有其中一人,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