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无寿交待的消息看,欢喜宗很可能地处逸阳城所在祁州附近,万象宫便手书一封送去了逸阳城,本想请温家自查自己州府中是否有异样,却如石沉大海。酆恩序回豫州前夕,先行弟子传回消息,说温家气氛古怪,家主温成筠自嵰州回去后便言说闭关,至今不曾现身;少城主温少庭说去追查一桩悬案,随即也失了踪迹。如今开春,本有一场惊蛰盛会在祁州举办,他二人仍不见踪影,前后操劳的,是温少庭的一个叔父。
待酆恩序到万象宫第二日,温家回信姗姗来迟,只说祁州境内一切安好,没有发现过甚么歹人踪迹,言语间直指酆恩序借欢喜宗生事,勾结万象宫,意欲出世立威,便要在他温家盛会在即时找逸阳城不痛快。陆留行拿到这封信,几乎目瞪口呆,一时没了主意,与蔡垣来寻酆恩序。
酆恩序一目十行将信看完,神色平和,并未动怒,问:“温少庭追查的是什么案子?”
陆留行说:“戚家刀宗灭门案。”
酆恩序抬头:“灭门?”
“是。”陆留行点头道,“据说是因戚家刀客在各州府横行霸道,引来报复,全宗上下四十七人皆死。”
酆恩序转头望向钺,恰逢钺也抬了头望来,一见便知对方均觉出不妥。当日嵰州半山寺外,曾有一伙刀客于寺门前闹事,为首的人,自称戚家刀客,拿的却是一把假戚家刀。后来酆恩序在嵰城山脚将这仿刀给了温少庭,还化解一场冲突。当时只当有人借戚家刀威名,行仿造之事牟利而已,如今看来,恐怕没这么简单。
“现下该怎么办?”陆留行问他,“盛会由何人坐庄,便以谁为首。温家若有阻挠,莫说查证,我们在祁州的一举一动,都会万分困难。”
她说着,摇摇头,苦闷道:“只可惜我们如今只有无寿口供,尚无其它实证,不然……”
陆留行话没说完,然而意思十分明确,若真有欢喜宗蛛丝马迹,那就不是逸阳城一家想遮掩便能遮掩的了。
欢喜宗与张綦勾结,险些害了她性命,就是她性子平和,此仇也不能不报,且不说欢喜宗在万象宫的兴风作浪,南星剑派灭门不过数月,如今有了凶手线索,他逸阳城却百般阻挠,陆留行也不明白他们究竟是何想法。
或许真是不愿惊蛰盛会节外生枝,损了逸阳城威名;又或许温家生变,有人正借此机会排除异己,巩固权势;而最坏的打算……便是逸阳城与欢喜宗有所勾结。
虽说嵰城山上温成钧父子举止并无不妥,可他二人如今不见踪影,真相更扑朔迷离。
酆恩序沉默片刻,说:“那便不要打草惊蛇,我们乔装改扮,启程祁州。”
他们又商议些许时刻,万象宫几人便告辞离去。酆恩序独坐房中,拈起腰间玉佩抚摸,想起了出发豫州前,李俉曾问过他的一句话:
为什么欢喜宗对虚危城酆家敌意如此之大?
从围杀东方莲,斩红鸾暗杀酆清州,到潜入虚危城伺机下药的幼鱼,再到南星剑派灭门之案中的酆青羽,欢喜宗与虚危城究竟有何等深仇大恨,才让他们二十年如一日,锲而不舍地对虚危城出手?
过去的酆恩序同样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可自从得知自家的甲影功法竟与合阴阳秘法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后,他便不得不换个角度,重新看待欢喜宗的来历。
……
钺留在门外,听影六转述酆恩序的决定,又惊了一惊。他知道主人所谓的乔装改扮,定然又是与去嵰州时一样,身旁仅带上寥寥数人独自出行。可今时不同往日,无寿被抓,梵素罗已死,欢喜宗处境并不算好,若是早有察觉,说不定早在祁州附近布下罗网,只待酆恩序投林,偏生逸阳城不愿出力,便真要他去以身犯险,相比与各家一同行动,又危险了数倍不止。
更何况逸阳城已知虚危城与万象宫正在祁州找寻欢喜宗踪迹,必然有所警觉,他主人何等人中龙凤,一旦现身,保不齐会被人认出,届时又是危机重重。
他思来想去,一番忧心忡忡,不知脑子里冒出个什么念头,与影六打了个招呼,竟转身找海棠去了。
……
自从将他从北川雪山中救出以来,海棠一改往日活跃模样,变得十分沉默,钺甚至能隐隐觉出些疏远与抗拒。诚然对着他,海棠还是与以往无二,故钺大约也能确定因由并不在自己身上,可海棠对其他人的冷淡又确是事实。这一路上,钺一颗心只牵挂酆恩序,也没多少能分给旁人,故而只是隐约觉出她的态度奇怪而已,他又哪里是擅于关心他人的?就是想起头,也开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