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我也千日防贼,结果如何?防住了么?”酆恩序声音虽轻,却十分坚定,道,“可见畏缩不前,总不是解决之法,与其躲藏,倒不如主动出手占得先机。况仇人就在眼前,若不能手刃之,怎能告慰我父母长姊在天之灵。”
左佑青本也没指望能劝动他,见他心意已决,便住了嘴,思忖着希望能从古籍中找出些保他安全的法子,便不再耽搁,告辞回云苓小院。
然而他刚走出客院,身后就缀了个静悄悄的黑影。这人若要隐藏自己行踪,左佑青定然发现不了,这般明目张胆跟出来,想是有话要对他说。便停下转身,看钺走近。
钺脑中只隐约有点想法,却连自己都捉摸不准究竟是什么,故而只是跟着,没有贸然打扰。眼见左佑青等他,便心一横,快步上前,对他抱拳,将人拉到角落,避开经过的弟子。
左佑青有些意外,观他面色,不像身上有伤,上下打量,也没觉出何处不妥,但这人欲言又止的模样,又确然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同他说,他猜不出来,便拢袖冷脸等着钺开口。
钺看着他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儿,犹豫再三,还是腆着脸比划起来,指指小腹,又作出抱腹、反胃痛苦模样,而后抬头望向左佑青,希冀他能明白。
左佑青沉默良久,说:“你害喜了?”
钺心神大震,没想到左佑青也能对他说出这样轻佻的玩笑话来,咬牙摇头,抬手作了一个吞东西的动作。
左佑青波澜不惊地继续站着:“吃坏肚子了?”
钺顿时绝望,再次摇头,冥思苦想许久,忽地伸手,从左佑青拎着的干草中抽出一根,直往嘴里送。
左佑青脸色一变,打开他的手,捡起那毒草,呵斥道:“什么都敢吃,不要命了?”他也明白钺想说什么了,问,“你想要能折磨人的药物?”
终于明白了!钺如获大赦,点了点头。
“你要给谁用?”左佑青缓缓将他打量一番,“你又让城主生气了?”
好像也不算十分生气……但他主人金口玉言,说的是回来再同他算账,这几日星夜兼程,虽没不让他上床睡觉,但态度总淡淡的,煎熬得钺心里难过,还不如趁早让主人将这口气出了为好,方才来找左佑青讨些折磨人的药。
“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城主的吩咐?”左佑青看着他,酆恩序自从理顺心气儿后,如今性子已好了许多。更何况,若是真要罚人,他定然亲自动手,再是内力浮动,又不是拿不起鞭子了,何至于来向他讨药。
果不其然,钺指了指自己。
左佑青再看他一眼,顺手从腰间解下一个瓷瓶,全给了他,说:“化水咽下,一颗够你痛一刻钟。”
钺感激接过,冲他再一抱拳,回身进了院落。
左佑青医了十几年人,何种样儿没见过,倒还真从没见过上赶着讨痛的,果然是个怪人。于是又看他一眼,方才拎着药篓走远。
钺拿着瓷瓶回了屋,酆恩序正兀自沉思,不知想些什么,见他进来,稍抬了头,便见这人在身侧半跪,将瓷瓶捧到他面前。
酆恩序心中微动,接过打量半晌,又揭开布塞嗅了嗅瓶中气味,一丝淡淡的草药苦味儿溢出,与左佑青身上味道极像。他似有所感,问:“你从哪儿讨来的?”
钺跪近两步,说:左先生给的。
他仍是好一张无辜面容,似乎根本不知自己讨来献给主人的是何等折磨人的东西。酆恩序看他这坦然模样,也觉有点荒谬了。将瓷瓶盖好放于桌上,垂眸问钺:“此物名唤牵机,万象宫做逼供之用。他无缘无故,给你这东西作甚?”
钺一时说不出话,他看着,便又问:“是我这处有什么需要刑讯的,还是,只是予我给某些很有主意的玩意儿做惩戒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