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是这队影卫中与褒应闲打交道最多的,自然知道这位褒庄主,本来是绝无可能再上山搅这趟浑水的,却不知为何忽地改了主意;不止他们,北川山庄众人也十分费解。只有二七那日留心着影六,便暗中发现,褒应闲上山之前,钺曾去找过他。
围攻梵素罗时,这位钺先生曾发声吐过两个文字,才让众人恍然明白他并非是沉默寡言,而是喉舌有些问题,真真说不明白话的。他劝动褒应闲,总不能是以理服人的吧?难不成是把人家庄主打了一顿?这倒真有可能……
……
方出北川,进了中原,影六手上先收到一封来自甲影三的飞信。
几人从豫州启程时,左佑青代虚危城逗留万象宫,是受酆恩序所托,要听无寿口中审出的欢喜宗消息。甲影三则受命,自虚危城奔赴豫州,与左佑青汇合,随后便一直与左佑青同行。酆恩序一行人入北川时,无寿终于交代了欢喜宗宗门所在,然万象宫并未立刻大张旗鼓昭告天下,而是一面飞信逸阳城,一面托影三飞信问酆恩序的想法。随后便小心派了许多弟子,于欢喜宗门附近州府驻扎,以打听虚实。
故而酆恩序一出北川,这信便送到了他手上。
据无寿交待,欢喜宗门地处西北荒漠之中,倒是与当初常不慕所说不差。除此之外,无寿还供出他从欢喜宗逃出后,宗内遣了人追杀他,这人正是嗔字护法梵素罗。她最擅驱使哀牢,神出鬼没,深得邬道月重用。她本是来灭口,但自无寿被齐淮所擒以来,始终未见她露面,影三觉得蹊跷,还在信中提醒,要主上千万当心。
只可惜消息来得太迟,梵素罗之所以没有着急灭口无寿,就是因为她随着酆恩序一路到了北川,给了他重重一击。
给他下药,对欢喜宗而言,竟比杀灭叛徒更重要了。
酆恩序看着这页薄薄信纸,不免叹息: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仇人的老巢,他却身中君臣药,贸然行动,无异于自投罗网。他沉思片刻,暂且将这页搁去一边,翻阅随信传来的其他文书。
随信附来的,是万象宫张綦那案的后续。
张綦借藏书失窃,在宫中闹出这般动静,陆留行不与他替死,关珩也对梁藜失望,他自然被作为罪魁祸首论处,当众解于万象宫校场之上。虽并未牵扯梁藜,但那几日梁藜与张綦走得极近,且无影室受他看管,被借与无寿用,即便能将过错全推给张綦,也逃不过一个失察之罪。梁藜则心灰意冷,将首座弟子之位让了出来,同外祖关珩游历去了,数年内不会再回万象宫。眼下万象宫理事的弟子,竟然是当初差点冤死的陆留行。
当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
酆恩序并未回城,只手书一封,浅浅说明北川发生之事,遣了个乙影送给影一,自己则带着钺与影六,原路返回豫州万象宫。
左佑青听说他中药,神色凝重,来为他把脉时一声不吭,默默摸了许久,还是说不出几句话,只叮嘱酆恩序不要随意走动,连练功也需得暂缓两日,叫钺将带来的解魄草全给他,稍后便要去闭关。
陆留行虽已是首座弟子,但比起两个师叔来,年岁还轻,招呼过客人,便坐去一旁。蔡垣对这一到万象宫便开始翻云覆雨的年轻人没什么好印象,齐淮倒是因酆恩序才能洗清弟子李几的冤屈,使宫中免受张綦蒙骗,对他亲切热络。几人便坐下来,一同商讨无寿与欢喜宗之事。
“欢喜宗既然已经知晓无寿落于万象宫之手,宗门驻地不保,必然会有所行动。”酆恩序说,“宜早不宜迟,他们极擅于隐藏行踪,迟则生变,待逸阳城消息传回,便立刻动手。”
左佑青闻言皱眉,看着酆恩序,但话语并未出口。酆恩序便也假作不知,与两位前辈细细商议后,将他们送走。
蔡垣与齐淮刚出了门,酆恩序转头便见左佑青站于身后,蹙眉望着他:“你也要去?”
酆恩序说:“欢喜宗与我家不共戴天之仇,我自然要去。”
左佑青眉间沟壑更深:“你如今中了君药,内力虽在却难以使用,本就战力大减,不倒心静养也就罢了,那合阴阳秘法如此诡谲,他们恐怕正愁找不到你,你去了,不是自己送上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