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次日再去请安时,她已经不在了。守山的弟子说,那日清晨,曾看见我师父入山,而后、而后……”
“她再没出来。”
深冬雪山,谌文君入内一次,已是丢了大半条命,她未休养好,便再入雪山,会有什么下场,可想而知。是她此行看见了什么,以至于了无生趣,还是重返故地,沉重的愧疚终于压垮奔波的身躯,不得而知。北川山庄只能接受庄主自裁,再加上几分褒应闲的私心,最终便传出了谌文君自刎而死的消息。
酆恩序端着茶盏,感受着身后人没有半分改变的气息,好半晌后,才说:“斯人已逝,应闲兄节哀。”
褒应闲抬头望向酆恩序身后,苦笑着摇了摇头,说:“你可知,我们将你视作欢喜宗的人,除了你要寻哀牢外,还有第二个缘由。”
酆恩序顺着他眼神向后一转,只看到钺覆着面具黑沉沉的脸。钺亦是一惊,背在身后的手倏然攥紧。酆恩序问:“因为他?”
“不全是。”褒应闲叹气,“看来你是真的不知,看这面具的样式,它恐怕出自贡族。”
酆恩序一惊,一道念头在他脑海快速闪过,他不动声色地按捺下,只解释道:“这是家中长辈收藏,我确然不知它的来历。”
钺听在耳中,也有惊讶,手捏住寒潭,脸上泛了热气。
原来就连这面具……亦不是随手予他的吗?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贡族人也会将面具赠与友人,令尊令堂当年或许也曾来过北川,与我师父、师丈交过手。”褒应闲歉疚道,“只是最近仍在解魄草成熟之期,时机太巧,才教我们错认了。”
酆恩序点头,话锋一转,问:“当年袭击贡族的欢喜宗人里,除了邬道月之外,你们还知道其他人的名字么?”
褒应闲有些意外:“当年那些俘虏,估计动手前便服下秘药,我们抓到的人皆没熬过半日,谁会在乎他们的名字?”他说到这儿,似乎受了提醒,又想起什么,沉吟一声,说,“但确然有一个人,他与邬道月相交甚密,不过我们不曾抓到他,听当年追杀欢喜宗人的前辈说,他的名字,叫宗世镜。”
……
一只苍劲的手将信鸽放飞,邬道月看过手中字条,转身对身后枯瘦之人道:“素罗的消息。酆恩序从万象宫离开后,去北川了。”
“这个时候?他不待在他的虚危城,去北川做什么?”宗世镜面色突地一变,“难道他是去寻解魄草的?他当年果然中了臣药!”
“素罗说,他只是为了寻哀牢的出处,想要找到总坛位置。”邬道月将纸条放入火炉中,眼见着它化作团灰烬,说,“是真是假,他如今进了北川山庄,倒是不得而知了。”
宗世镜不耐地啐了口,心说邬道月这性子,往好了说是谋定而后动,往坏了说,就是优柔寡断!连幼鱼一个药人都知道拼死一搏,如今酆恩序去向如此明显,十拿九稳的事,堂堂欢喜宗宗主,居然不敢试上一试!
“那你要如何打算?”他语气带上几分轻蔑戏谑,“真要等无寿吐露了消息,八家打上你的老巢,你这只千年王八才肯动上一动?”
邬道月好似没听见他讥讽之语,淡然道:“不必如此,等酆恩序从北川出来,我们自然就知道,他究竟有没有中过药了。”
“我等了这个人二十年。”邬道月转头望向宗世镜,嘴角一扯,露出个阴鸷的笑,“可不能毁在别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