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谌文君的弟子。酆恩序多看他两眼,听见他说,这群狼最近游荡至附近,常袭击过路牧民游人,北川山庄得了求告,派弟子驱赶数次,每次都带着那柄铜锣。也将头狼训出了反应,听到声响,便知它们打不过的人来了,能提前救下不少人命。这夜恰逢褒应闲夜中无眠,听到狼嚎,便翻山过去救人。
一行人随着褒应闲沿着雪路上山,发现山腰有一条环山小道,转到山背,便能见到山脚下一座点着灯火的庄园。褒应闲唤小厮为众人准备厢房,也请庄中医师为伤者看了伤口,送来伤药,只嘱咐客人好生歇息,其他事情,只待明日再说。
北川与中原交往并不密切,听风楼亦说,因着贡族人那事,北川其他山庄甚为排外,不想北川山庄看上去,却是相当好客,对这群生人未有丝毫冷待。然而听风客报回的消息中,并未直接提及北川山庄,关于这处的传闻,多半来自其他庄中的转述,足可见其封闭,这不知从何处来的热情,在这料峭深夜中,倒显出几分难以言喻的诡异。
钺看过影卫伤势,那伤口外侧看上去,不过是个规整血洞,实则只有一层皮还是好的,内里的肉全教狼牙撕了个稀烂。酆恩序并未暴露身份,只佯作来北川寻药的封姓商人,乙影二七便如个管家一般,向受伤影卫许了伤退银钱,使大夫不起疑心。受伤影卫疼得满头大汗,闻言长舒口气,似是放下了心,其实心中门儿清,按照惯例规矩,伤重影卫,若无其他身份,应是报伤退籍,送回城中做些营生。
北川的天亮得早,待影卫处理完伤势,钺确认无恙时,已是天光微亮。他回至酆恩序房中,见人已然睡下,便合衣在榻上也靠着小憩了片刻。
……
睡了一两个时辰,褒应闲来看望。听闻这一行人是来北川寻药,他身旁倒茶小厮脚步一顿,不由回头看了这群生人一眼。褒应闲正与酆恩序聊着,见他回头,笑道:“听闻中原有一座万象宫,养着珍稀草药,各种疑难杂症都能治得,凡人得了病,都去那地治。舍近求远,从中原千里迢迢来北川寻药的,倒真没几个。桑儿,你好奇,也不能这样打量客人。”
桑儿应声,退去了一旁。
酆恩序说:“正是去过万象宫,才到北川来的。”
“哦?”褒应闲来了兴趣,道,“是要寻什么草药?连大名鼎鼎的万象宫也没有。”
“说来惭愧,内子所患忧郁之证,遍寻名医治疗,总不见好。”酆恩序缓声说着,“万象宫的大夫看诊后,说内子这病,只有北川一药可解,遂北上寻药,也不知庄主可否听过。”
褒应闲闻言,正色道:“封兄请讲,我定知无不言。”
酆恩序道:“此药名为哀牢,产自一种异兽。”
褒应闲神色未变,点头:“知道了,此物想必珍贵,我竟也未听说过。不过这北川之中,我北川山庄若言第二,没人敢论第一,封兄若不嫌弃,先在我这山庄小住几日,待我教人打听打听,有了消息,立刻告知于你,如何?”
酆恩序抱拳:“有劳庄主。”
褒应闲推拒:“哪里哪里,封兄愿为妻北上数千里寻药,情深意重,教人如何不感佩,只管放心住下便是。”
二人又聊了几句,褒应闲便起身告辞。待他离开,酆恩序问钺:“如何?”
钺摘下面具,在他身旁单膝跪下,作口型道:此人恐不可信。
酆恩序提及哀牢之时,褒应闲虽毫无破绽,他那年纪尚小的小厮桑儿却下意识转了眼神,恐怕并非是褒应闲不知,而是有意推拒;况且昨夜狼群来去蹊跷,既如褒应闲所说,北川山庄弟子经常驱狼,狼群又怎会继续在山脚下狩猎?毋说他来得也实在巧合。
只不知他这番大动干戈,将他们引入山庄,是为了什么。
这里是北川第一庄,杀人夺财之事倒是不大可能,就是真要动手,钺自信此处也无人能对酆恩序不利,但酆恩序用作借口试探的哀牢,眼下正受欢喜宗驱使,钺心头有些担忧,仰头问:主人,会否打草惊蛇?
欢喜宗与谌文君及北川山庄的关系,如今尚不明朗,若褒应闲真与欢喜宗有勾结,酆恩序此行,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急。”酆恩序示意他将谌文君帖子拿出,看着封皮上的岁月痕迹,道,“他如此谨慎,不一定是坏事。你唤上二七与海棠,我们四处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