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好心，是么？”

玄朽正苦于不知道怎么说下去，宿云修忽然接了话。

好吧，也是个好理由！玄朽点头道：“嗯，就是出于好心。”

宿云修捻着衣料的指尖微微一顿，面色却如常，道：“换做别人，你也会如此，是么？”

玄朽没有深想，道：“是，换了任何人我都会如此。我留下来，绝不是为了刻意接近你，想要害你。”

他的脸被火光映照着，活人气十足，更显真诚。宿云修却偏开视线，只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也没说信他还是不信他。

玄朽摸不着头脑，打算直接问清楚，忽听宿云修又道：“先前你要对我说什么？”

玄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他们同时开口的时候，他那时本是要提起明璟的，被宿云修一句“这张脸很好看吗”问懵了，若不是此刻宿云修主动说，他都忘了这事儿了。

但这件事也很重要，玄朽抛开别的，认真起来，道：“我要说的话不太好听。”

宿云修道：“不好听的话你说的还少么？”

“……”

仔细一想还真不少！他骂金远辰无耻恶毒，又斥柳鹤白虚伪至极，还说沈微尘心狠手辣，虽然他自认没骂错，但总是骂人也不太好。

他道：“那我先道歉。你再忍我这一次，接下来的话我非说不可。”

宿云修像是早知如此，没有阻他。玄朽便顺理成章地说下去了：“我不知道你和明璟之间究竟有什么纠葛，但是宿云修，施恩分两种，一种，是不求回报，另一种，是别有用心。”

宿云修：“你认为他是第二种？”

“不。”玄朽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无中生有，“他是第三种。”

“……”

无言一阵，宿云修道：“继续说。”

玄朽没想到他会顺着自己的话抛话引，心中一喜，顿觉规劝有望，下意识坐得离宿云修更近了些。

“明璟此人有个称号，叫三怪药师，这你知道。那具体是哪三怪，你知道吗？”

“不擅医术，脾性古怪，只看眼缘。”

玄朽点头，道：“不错。我要说的，就是这第三怪。都说浣溪堂的东西有钱也未必能买得到，若是合这位堂主眼缘，白送也行。人情也是一样，合他眼缘就倾力相助，不合就见死不救。这看起来是他性情使然，随心所欲。可我不信。”

“为何？”宿云修语气平静。

玄朽道：“若他只是顺手帮了你一两个小忙，我会信他只是出于好心，但这么多回了，先不说魂镜，只说金远辰那件事，他把人赶出去，得罪的是整个金云台，能做到这个地步，我不信只是一句‘眼缘’说得通的。”

他郑重地问：“之前在浣溪堂，明璟说，你和他是最好的朋友，那你呢，你觉得是吗？”

沉吟片刻，宿云修道：“算不上。”

玄朽立刻又问：“算不上，那他为何这么帮你？”

宿云修垂了一下眼，似在思量，须臾，抬眼道：“我说过他有病。”

“……”

又补一句：“疯病。”

玄朽：“……”

像是怕他不信，又道：“这句话不是在开玩笑。”

玄朽终于忍不住了，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开玩笑。不过，我还以为你说他有病，指的是他的脾性。他到底有什么病？”

宿云修没有答话。

玄朽了然，道：“秘密？”

宿云修似是在权衡该不该说，片刻后，还是说了：“对他来说算，对我来说不算。”

“那……你答应他不能告诉别人了？”

默了一瞬，宿云修道：“没有。”

这么一说，玄朽就明白了。没有做过承诺，却还是犹豫要不要说，显然是想替明璟保守这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