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顺着手指指的方向前行,那手指在地上爬行,跟着他们,时不时就要发出点声响,然后指向另一个方向。
但不管这根手指换多少次方向,玄朽都是毫不犹豫拐弯就拐弯。他想,既然已经信了第一次,那第二次第三次,再往后多少次都是一样,要信就全信,若真是什么陷阱,那从一开始就错了,也不怕再错下去。
那根手指一直跟着他们,隐在暗处的尾巴也没有掉队,玄朽几次尝试猝不及防地扭头,都是一无所获。
突然,宿云修急声喊了一句:“有人!”
光听这语气,玄朽便知道该躲了,当下立刻作出反应,闪身躲到了一棵冷松后。这冷松足够粗壮,将他整个人遮挡得严严实实。
果不其然,雪色松色交织间,一道明黄的身影极快地掠了过去,看身形样貌是个男子。而另一道蓝衣女冠紧随其后。二人不像是一道的,像是那蓝衣女子追着那黄衣男子,而那男子急于甩掉她,这才疾行,完全没有注意到还有别人的存在。
“金云台的人。”
等人远了,宿云修才再次出声。
不用问,玄朽也知道他说的是那名男子,而非是那蓝衣女冠。
“先前金远辰求到浣溪堂,如今金云台又有人来抢这七魄花,看来,金云台多半是出了什么大事。”
玄朽说了自己的猜测,却也不关心金云台究竟出了什么事,只道:“若是之后交手,你有胜算吗?”
宿云修道:“前面的,是金云台的副宗主,金一鸣,有惊风剑在手,可以一搏。他后面那人……来历不知,观步法轻而迅捷,实力当在金一鸣之上。”
他一说玄朽便知道了。金云台的人玄朽虽然大都没见过,不知其样貌,传闻却没少听。这金一鸣虽然是副宗主,但其实只是个挂名的,没什么实权。如宿云修所说,此人天赋并不差,但为人好玩享乐,不喜修炼,白白浪费了一身好筋骨。
不过,耐不住天赋好,即便没在修炼上下功夫,实力在玄门中也排得上名号,宿云修说的“可以一搏”,多半就是以命相博的意思,听听就算了,届时遇上了能不动手还是不动手的好。
至于金一鸣身后那位,事实上,反而要好对付得多。
“跟着他的是长青宗的人。”玄朽扶着树干走出来,拍了身上的雪,继续道:“此人名唤风奚言,你不认得她,但应当听过她的另一个名号——拂衣仙子。”
“是她……”宿云修语气忽而凝重起来。
不怪他如此,风奚言的名声确实很唬人。
拂衣仙子,衣袖拂过,杀人于无形。外界都传她比长青宗的宗主还要厉害,就算是天下第一宗的宗主来了都得忌惮三分。
当然,旁人不知道,玄朽却很清楚,这些离谱的传闻正是风奚言本人传出来的,拂衣仙子这个名号也是她自己给自己封的。
算起辈分,他是要叫风奚言一声师姑的。
“你放心吧,风奚言这个人好对付得很,她未必会和我们抢七魄花。”
玄朽说得信誓旦旦,宿云修道:“你与她认识?”
“……”
意识到自己言语不妥,玄朽赶忙把话题拽回来,道:“不认识,只不过,我刚好知道一些她的事。”
“她这个人爱凑热闹,但要命的热闹绝对躲得比谁都快,玄门中要抢这七魄花的人不少,风奚言不会趟这趟浑水。”
宿云修道:“那她来做什么?”
玄朽抬了抬下巴,道:“如你所见,来追人的。”
想了想,玄朽还是决定解释一下:“你或许没听说过,风奚言和金一鸣二人算得上青梅竹马。长青宗一贯奉行明哲保身,抢夺七魄花这么大的事,长青宗不会参与,即便要掺和一脚,也绝对不会派风奚言一个人来。所以,她不是为了七魄花来的,多半只是来追人的。”
沉默良久,宿云修道:“你对长青宗的人和事,很清楚。”
“……”
坏了!说太多了!
玄朽正想着找补,忽然急中生智,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话本,干脆拉来救急,道:“有关风奚言和金一鸣的话本在长青宗流传甚广,我偶然看过,对于长青宗的事自然清楚。你不知道,是你孤陋寡闻罢了。”
这番话倒不是生编乱造,而是风奚言真就是这么做的,亲手攥写了自己和金一鸣的情缘纠葛,虽然其中大半内容都有伪造的嫌疑,但风奚言在这方面实在有点天赋,相关话本在长青宗几乎是人手一份,玄朽也看过。
宿云修不知是被哪个字眼戳中了痛处,没再出声。
玄朽不觉有异,只道:“有风奚言在,金一鸣被纠缠,多半也是分身乏术,我们躲着点就是了。”
他还是有些顾虑,道:“现在是我占着这具身体,若真打了照面,必输无疑,能避则避吧。”
他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而且承认得很坦然。宿云修抱着手臂靠着身后半枯半荣的树,道:“你修炼不勤,自然掌控不了这具身体的灵力。”
玄朽下意识道:“我为什么要勤于修炼?有你不就行了。”
话出口他就觉得不对,赶忙又道:“我的意思是——这具身体本来就是你的,我再怎么修炼,日后也用不上,还不如……不修炼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