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朽怒火攻心,越想越气,想骂人,但几次张口都骂不出来,更觉得骂什么都不足以发泄心中怨愤,竟是作势就往外走,一副要去杀人的样。
走到门口,他又突然顿住,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宿云修的意识之境,不管是杀人还是救人,他都做不到。
玄朽蹲在屋门口,双手用力垂了一下门。
“颜为玉……”他咬牙切齿念着这个名字,极不甘心,“他该死!”
“他已经死了。”宿云修忽然道。
方才玄朽情绪激动时,宿云修并没有立刻说话,玄朽的一切行为就被愤怒牵着走。此刻宿云修开了口,玄朽才有些恍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言行过激,恐怕会引起怀疑。
但宿云修也只说了一句话,没再说别的,好似不在意玄朽的反应。
玄朽恨极了颜为玉,对宿云修的心疼就更甚。他从来没想过,以前的宿云修会过得这么艰难。
“颜为玉他……他伤害你了吗?”
玄朽犹豫着问出这个问题,问得万分小心,害怕触及宿云修的自尊,又把人伤一次。
但他要问,也想问,不问清楚,他没法对症下药去开导宿云修。
他问得委婉,宿云修却比他想的要冷静,道:“你想多了,他是在找死。”
那就是颜为玉没有得手的意思!玄朽悬着的一颗心沉沉落下,又问:“那,他是不是……吓到你了?”
不管是问法还是语气,这句话里的担忧都再也藏不住,宿云修默了好一会,才低声答:“没有。”
他说没有,玄朽心脏却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
怎么会没有?颜为玉是天虚宗宗主,宿云修那时还只是一个孩子,实力悬殊之大,宿云修再有天赋,意志力再强,在绝对的武力压制面前,怎么可能不怕?
玄朽有太多的话想说,有太多的事想做,一度想冲出去抱一抱宿云修。
但他没有立场这么做,他怕太过亲密的举动反而会适得其反。
最终,他只是语气轻柔地道:“宿云修,你很勇敢。”
宿云修指尖微微蜷了一下,浓长的眼睫低垂着,安静又沉默。
须臾,他道:“你指什么?杀了颜为玉?”
玄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摇头,道:“不,我的意思是,你能活下来,已经很勇敢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管你是用什么方法杀了颜为玉,你都已经做得很好了。”
“……”
“哪怕我和沈微尘做了交易?”
“是。”
“倘若,那场交易牵连了别人呢?”
“那就是沈微尘的错。”
“……”
宿云修一时无话,片刻,又道:“颜为玉死之前,守门的四个弟子也死了。”
玄朽道:“嗯!是沈微尘心狠手辣!”
“……”宿云修没想到他会这么笃定是沈微尘杀的人,反问:“怎么不猜是我杀的?”
玄朽道:“就算是你杀的,也要算在沈微尘头上。”
宿云修:“……”
宿云修:“你这是什么道理?”
玄朽:“不讲道理。”
“……”宿云修冷哼了声,蹦出两个没什么情绪的字:“荒唐。”
听不出怒气,也听不出嫌恶,更像是一种可有可无的评价。甚至,玄朽觉得这人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