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朽觉着自己应当是把人哄好了一点,便转过身靠着门坐下,将话题拉回到最初,问道:“颜为玉死后,沈微尘便将解毒的方法告诉你了吗?”
宿云修低垂着眼,眸光不明,片刻后道:“他给了我一瓶药,一段心法,每年年初服药,每月按照心法调息一次。”
居然还是这种非一日之功的方法,这跟把人吊着有何区别?玄朽叹了口气:“你就没有怀疑过,沈微尘给你的药,或者心法会有问题吗?”
“……”
“你想说是我蠢,才会被他摆了一道?”
玄朽皱起眉,即刻反驳:“你这才是恶意揣测!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蠢了?”
他自认自己绝不会骂宿云修蠢,谁知,宿云修却道:“你没说过么?”
有这一问,宿云修是个不会撒谎的性子,玄朽又不确定了:“我……说过?”
宿云修冷淡道:“天虚宗后山,骂我笨的人不是你?”
他指的,自然是二人第一次见面那日,因他中了金远辰的计,玄朽劈头盖脸便是一句:“宿云修,你好笨!”
不过,他们那次双方着实都很狼狈,玄朽没想到宿云修会主动提起那日的事,愣了下,才想起自己确实说过这么一句话。
但他不认可宿云修的说法,道:“‘笨’和‘蠢’分明是两回事,你明知金远辰是个什么样的人,还要信他的鬼话,我说你笨,冤枉你了吗?”
宿云修意外的没有反驳。
“后者呢?”他问。
玄朽接着道:“后者……后者不是你蠢,是沈微尘的错。他心思歹毒,欺你年幼,不守信用,诓骗于你,他不要脸。”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快,愤愤不平似的。宿云修听着,没有说话。
“不过,宿云修,沈微尘恐怕比柳鹤白算得更尽,这件事你或许不想谈,我却不能不说。”
“我何时说过不想谈?”
“……”
玄朽心道:“你马上就会不想谈了。”
因为他已经有了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想。
宿云修性子傲,最能拿捏他的无非就是强迫他做他不愿意的事。正因如此,金远辰才会给他下情毒,而不是什么别的致命之毒。
连金远辰都知道的事,沈微尘又怎么会看不出?解毒的方法必然有问题,沈微尘一定在药或者心法里动了手脚,而且,玄朽十分怀疑,多半就是类似于情毒的手段。
甚至,恐怕比金远辰所下的情毒还要厉害。
金远辰用情毒,目的是要宿云修难堪,日后在他面前抬不起头。这其实是目光短浅,以为宿云修会为了解情毒强迫别人,想借此事羞辱宿云修。
但沈微尘看得更明白,他很清楚宿云修无论如何都不会拉别人做炉鼎,所以他的目的不是羞辱,更不是威胁,而是在宿云修心中种下一根刺,一根人人都能轻易拔除的刺,唯独宿云修做不到。
“毒发的时候,我说,肚子里有火在烧……”玄朽观察着宿云修的神情,继续说下去,“你后来把身体抢了回去,那是什么感觉,你应该很清楚……”
果不其然,听到后面的话,宿云修脸色忽地一沉:“你想说什么?”
“……”
好在玄朽早就预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先劝道:“你先冷静一点。就算我不说,你先前难道就一点也猜不到吗?”
宿云修本就中过情毒,又经历温柔乡一劫,毒发时腹部的烧灼之感究竟是什么,宿云修不可能一点也意识不到,无非是他不愿意这么想罢了。
稍稍等了一会,玄朽道:“宿云修,这件事是非说不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