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苓轻声一笑,道:“这还不够明显吗?他被困在温柔乡了呀。你不是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玄朽先是疑惑,而后就反应过来,还能看到什么?!不就是他替宿云修遮挡的……玄朽颇有些不自在地别了下视线,选择当做没听见这个问题,道:“那他现在……是什么样?是在梦里和别人……别、别人……吗?”
玄朽终究是没有问出口,模棱两口地跳过了那几个字眼。青苓却道:“你既然想问,问便是了,我又不是不告诉你。”
幼时这狐狸就喜欢逗他玩,吓唬他,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个性子,玄朽无奈又好笑,但笑不出来。
“……姐姐,这种时候你就不要打趣我了。他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
“我只是在打趣你吗?”青苓柔软的狐尾一扫,下一刻便化作一位姿容妍丽的女子,白衣白发,赤足而坐,颈上、手腕,脚腕上皆环着小巧精致的金银铃铛,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叮铃作响。
“小阿朽,你该不会以为这是件小事吧?他的情况不好,难道你的情况就很好吗?”
她话音一转,用教训的口吻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十五之后不要进山。”
玄朽自知理亏,老实道:“说过……”
“既然说过了,怎么偏偏还要这个时候来?你就算想我想得紧,也该挑个别的时候再来见我。”
玄朽不忍心告诉她自己此行不是特意来见她,只道:“我错了,姐姐。”
青苓轻哼一声,道:“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是的,都是我的错。”玄朽对罪行供认不讳,诚恳道:“好姐姐,你救救他吧,我求你了!”
青苓一双狐狸眼微微下睨,含着点可有可无的冷漠,道:“不救。他又死不了。”
这一点倒是真的,虽然宿云修看起来情况很糟糕,但确实只是看着糟糕,生命体征并没有问题。
但玄朽还是担心:“可是他在梦里经历的……他看起来很难受。”
青苓道:“他那是忍的,自作自受罢了。”
“而且,那可不叫梦。”青苓微微倾身,颈腕的铃铛也跟着作响,“梦要不了人命,温柔乡可就不一定了,准确一点的说法,该叫心境,如影随形,摆脱不掉,才是这温柔乡的可怕之处。”
这种说法,轻易就让玄朽联想到“噩梦”“心魔”一类的字眼。傲气重的人,最不能忍受的也就是这种东西,一旦遇上了就难以纾解,即便是逃脱了,日后也极有可能受到什么刺激,再次困顿其中。
他心下担忧更重,双膝朝前挪动了一点,情急之下抓了青苓一小截衣摆,又慌忙松开,道:“姐姐,我求你了……他受不了这个的,你救救他好不好?求你了。我小时候你也救过我的,你再帮我一次……”
“嗯?”青苓却不急,一根食指抵住他的额头,“原来你还记得我救过你呀,我当你忘了呢。”
玄朽立刻道:“我怎么会忘?我不会忘的!”
这一点他和宿云修是一样的,恩是恩,怨是怨,哪怕是旁人举手之恩,他们都绝不会忘。
“姐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将来若是有机会,哪怕赔上我的命我也一定会报答你。但是现在,求你了姐姐,再帮我一次吧!”
青苓稍微偏了一下头,不解问道:“你的意思是,我救他,人情却要算在你的头上?”
玄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点头笃定道:“是!就当作是我欠的人情!”
青苓却蹙了一下眉,轻摇了摇头:“小阿朽,你这样可不对,就算你喜欢他,也不该什么都揽到你自己身上,你这样很不好,在我们狐族可是要吃大亏的,随便一只狐狸都能把你勾了去。”
闻言,玄朽垂下眼去,忽而有些低落:“姐姐,你不知道,我亏欠他的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