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璟也没有深究的意思,道:“既然如此,那便揭过吧。可以开始了?”
“嗯。”宿云修这时才终于出声。
玄朽却道:“等等。宿云修,我有话要和你说。”
他转头看向明璟:“堂主大人,你……能先出去一下吗?”
明璟笑问:“云修?”
默了片刻,宿云修终是没有拒绝:“你先出去吧。”
虽然只走了明璟一个,但屋内气氛却是骤然僵住了,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宿云修在等玄朽开口,而玄朽盯着魂镜里的人,想的是自己该怎么打消宿云修要杀他的念头。
一直到借到魂镜之前,玄朽都以为他和宿云修的盟约是有用的,但在他问出“人情可大可小,你想让我们怎么还?”,明璟不答反问了一句“你们?”之后 ,他突然间便明白过来,这魂镜没有他想的那么好。
至少,绝非是一个只有利而无害的东西。
屋内静默异常,若是往日,玄朽不会放任气氛这么僵冷下去,但此刻他偏不开口,偏要等着宿云修先开口。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宿云修道:“你要同我说什么?”
玄朽这才肯说话:“你先前说,魂镜可以保住我的魂体不灭,等分离魂体之后,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替我寻一具新的身体,对吗?”
宿云修:“嗯。”
玄朽叹了口气,道:“宿云修,你骗人。”
“……”
“魂镜能保住我的魂体,但被锁进魂镜后,我就无法再出来了。你明明知道的,但你骗了我。”
宿云修语气毫无起伏道:“这不过是你的臆想。”
玄朽:“是吗?”
宿云修:“是。”
玄朽一声轻哼,道:“你少骗我了,宿云修。我说过我了解你,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是不是?”
“……”
沉默,只有沉默。
“干什么?怎么又不说话?被我拆穿,你心虚了吗?”
“……”
仍然只有沉默,长久的沉默。
玄朽话里质问的意味并不重,更像是一种陈述口吻。
良久,他轻叹一声,道:“宿云修,你好奇怪啊。”
“我只不过说出事实,你就无言以对,但你哪里有问题?你哪里用得着无言以对?”
宿云修:“……什么意思?”
玄朽说教一般,道:“意思就是,你根本就不需要感到自责啊。是我不请自来,跑到了你的身体里,害你没了自由,你才是受害者啊。”
可能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宿云修也不知在想什么,没接话。
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应。玄朽继续道:“占了你的身体,是我的错,虽然,这也并非我所愿,但终究是我对不住你,如今你要把我锁进魂镜……再也不得自由,永不见天日,我别无他法,虽然我也不想变成这样,但这是我应受的代价。”
他又是一声长叹,十分大度地说:“所以——宿云修,你莫要为此觉得有愧于我。”
“……”
宿云修无语半晌,反问道:“我说过有愧于你了吗?”
玄朽摇摇手指,郑重其事道:“现在没有,万一以后有了呢?万一你困于对我的愧疚,到时又没有法子放我出来,我岂不是更对不住你?”
“…………”
“所以,宿云修,你千万,千万不要对我有哪怕一丁点的愧疚。你就当我只是横死路边的野鬼,看过就忘了,千万不要记着。”
“………………”
玄朽趁热打铁,决然一般道:“所以,我们好聚好散,你开始吧。”
他果真阖眼静坐,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似乎无论宿云修此刻要做什么,他都甘愿领受,绝不反抗。
然而,在他一番软言软语的攻势下,果然,宿云修什么动静也没有。
玄朽心中好笑,面上不动声色,耐心地等了大半晌,才睁开眼问:“宿云修?”
只叫了名字,点到即止,在旁人听来仿佛只是在疑惑宿云修为何不动手。
又等了一会,宿云修终于出声,道:“你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嗯?”玄朽疑了一声,才答:“心愿嘛,倒是有很多,不过,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呢?平添感伤罢了。”
“……”
又是一阵沉默。玄朽此刻极有耐心,只等待,不催促。
果然,如他所料,宿云修再次开口,道:“你的妻子……可还在人世?若她还在,我可以让你见她一面,再分离魂体。”
虽然早料到宿云修会心软,但玄朽也确实没有想到,宿云修提起的居然会是这个。
他浅浅笑了下,道:“不必了,就算是见到了,他也认不出我。因为他太笨了。”
他笑着说话,连最后那句“太笨了”都显得像是某种不舍和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