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朽不再说话,又摆出那副听之任之的模样来。
宿云修盯着意识之境中的枯树,有一截枝桠上生了新芽。他知道这是谁做的。同时,他也知道,单以魂体状态想要改变另一个人的意识之境,这件事很难。
虽然艰难,而且毫无意义,但玄朽还是做了。
宿云修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正如他想不明白为何这个人会在一些小事上那么了解他。
玄朽静静等待着,宛如等待审判,而如他所想,行刑的刀落下时,无伤无痛。
魂镜中依然映出两个人的模样。
只不过,这一次,意识之境中的人变成了玄朽,而掌控身体的人成了宿云修。
玄朽并不意外,手撑在膝盖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方白雪皑皑的天地。
当然,他也看见了那截垂下的枯枝上的新芽,并没有被某人毫不留情地毁去。
“我想,我应该对你说声谢谢?”玄朽带着试探开口,仿佛死里逃生后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只此一次。”宿云修的声音冷而生硬,“倘若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我还是会使用魂镜。”
“嗯,没关系,因为,从现在开始,我的命是你给的了。”
玄朽的话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虽然我的命对你来说,可能没什么用,但是宿云修,你真是个好人。”
“……”
“你想多了。”宿云修并不认可“好人”这个说法。
玄朽却道:“怎么会,是你想少了,我看人可是很准的。”
“砰砰。”
屋外忽然响起两道敲门声,不重,只像是一种提醒。
“二位,我想,你们应当已经谈完了?”即便是隔着门,也仿佛能看到明璟挂在唇边的笑。
宿云修应了一声,让他进来。明璟推门而入,先是看了一眼宿云修,又看了一眼那面高大的魂镜,而后才道:“看起来,你们的商谈很友好,似乎是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玄朽道:“对我来说是的。”
“……”
当然,对宿云修来说可能不是。
“除了魂镜,你还有没有别的,能分离魂体的东西?”
明璟永远保持微笑,道:“魂镜已经是最厉害的了,你还想要什么样的?”
沉吟片刻,宿云修道:“要一个,不那么凶的。”
明璟语气温和:“云修,你想得太美了。”
“……”
可能是因为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说“你想得美”,更像是在说“小事一桩”,所以宿云修又确认了一遍道:“你有没有?”
明璟神色一变,道:“没有!”
“……”宿云修有一丝嫌弃,“你怎么什么都没有?”
“…………”
明璟变回了那个有些天真的少年模样,不满控诉:“请你严谨一点,是你要的东西太无理了!”
宿云修道:“有何区别?横竖你拿不出我想要的东西。”
“谁说的?”明璟挑起一边的眉,“难道这魂镜你就不要了?”
他神色得意,炫耀就写在脸上,玄朽立刻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魂镜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吗?”
明璟走到魂镜前,敲了敲镜面,道:“当然!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宝物,怎么可能什么用也没有。”
他转过头,又道:“云修,你试试看,将这面魂镜纳入你的意识之境。”
宿云修颔首坐下,闭目凝神,额心灵力流出,缓缓包裹住了那面澈亮的魂镜。高大的魂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被灵光托举着,一点一点朝宿云修飞了过去。
直到魂镜贴到额心,和灵力一起融进血肉,归于平静,宿云修才缓慢睁开眼,略微疑惑地看向明璟。
被这种怀疑的目光盯着,明璟十分惊诧:“云修!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你难道认为我是在骗你吗?”
此时的明璟像个一碰就炸毛的孩子,可不能放任他们吵下去。玄朽忙接话问:“接下来怎么做?魂镜已经在我面前了。”
明璟这才偃旗息鼓,道:“你伸手碰一下它。”
玄朽依言照做,食指指尖碰到镜面时,一股凉意窜上来,紧接着,他忽然感觉身体一轻,镜中突然迸发出一道刺眼白光,逼得他不得不闭眼。
再度睁眼,入眼景象已不再是白茫一片,而是光鲜亮丽的,奢华至极的,以及,俊美无极的。
玄朽对眼前这张脸早已无比熟悉。
但是,这张脸长在他身上和长在宿云修身上是完全不同的。
他们当时的重逢太荒唐,也太匆忙,所以后知后觉时,玄朽才慢慢感知到重逢的喜悦。
而喜悦之外,他又生出遗憾,遗憾当时没有正视这场重逢。那可是生死相隔,好不容易见了面,就算是不能有过分亲昵的举动,难道抱一下也不行吗?
想到此,玄朽克制了许久的心再次悸动起来,他再也忍不住,也再也不想忍。
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情不自禁的,冲过去抱住了宿云修。
他这一抱,一下子抱懵了两个人。
宿云修是被抱懵了,明璟则是看懵了,眼睛瞪得比原先大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