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朽道了一声“多谢”,跟人走了。
比起昨日见到的游会盛况,浣溪洲上更平和安静一些,不过,人烟气却很足,街市上摊面店铺形形色色,茶楼酒馆中吵吵嚷嚷,隐约还能听见说书声,一派祥和。
据说,这浣溪洲从前只是一片荒着的洲岛,全仰赖三怪药师才建成如今这副模样。能将一片荒地变成容纳上千人的居所,此事颇为不易,甚至功德无量,所以,虽然还没有见到人,玄朽已经对这位三怪药师刮目相看了。
三休领他到了一家客栈,匾额上“回头客栈”四个大字,竟然镀着一层亮色的金边。再观客栈规模,足足比得上一座世家大族的府邸,看样子,这怕是浣溪洲上最繁华的一家客栈了。
想到宿云修衣橱里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玄朽心中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小少年道:“还是换一家吧,我有些穷。”
听到这话的宿云修不知作何感想,这个叫三休的小少年却是面不改色,微笑道:“公子放心,来者是客,而且您是贵客,您此行的所有花销,我家主子分文不收。”
玄朽:“?”
竟有这等好事?
说罢,三休递来一块成色极好的鱼形玉,道:“公子只需将这鱼符带在身上,浣溪洲境内,公子想要什么,皆可随意取用。”
这鱼符小巧精致,这种象征身份的东西,通常都是挂在腰上,但玄朽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若是拆下来做成耳坠,宿云修多半是会喜欢的。
他收下鱼符,道:“这也是你家主人授意的?”
三休点头道:“正是。”
玄朽不再多问。鱼符也果真管用,客栈小厮一见此物,便恭恭敬敬迎上来,请他稍坐片刻,老板马上就来。
果然,不多时,后堂就匆匆走来一个穿戴讲究的中年男子,身后还跟了四五个小厮。按理来说,这家客栈这么大,很少有需要老板亲自招待客人的时候,所以,一下子这么多人,自然惹眼,频频有目光投来,打量、探究,好奇,个个伸长了脖子瞧热闹。
玄朽赶忙将鱼符收好,并且打定主意,之后若无必要,也不要将这鱼符显露出来的好,不然实在是太麻烦了。
回头客栈的老板姓秦,瞧着亲切和蔼,实则盘算精明,说话行事滴水不漏,为玄朽安排的吃住都是上等,还专门安排了小厮供他驱使。
这般相待,玄朽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忍不住生出一种自己会被吃干抹净的错觉。直到独自在屋内坐下来,打量屋内陈设时,他都还有点飘飘然。
“我是不是上了贼船不自知啊?”
宿云修终于肯开口,道:“不必担心。”
宿云修的话总是很有用,玄朽深信不疑,当即放松下来,道:“你同这个三怪药师认识吗?”
沉默片刻,宿云修才应声:“……嗯。”
玄朽道:“有交情?”
宿云修道:“不熟。”
他答得很快,倒像是急于撇清二人之间的关系似的。
不过,这么听来,总归这位三怪药师没有恶意。玄朽放了心,又好奇两人关系,忍不住问:“他对你这么好,是你过去于他有恩,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
“说了。不熟。”
见他避而不答,玄朽更觉其中猫腻,道:“我不信。”
“……”
“你信与不信,与我何干?”
“……”
这下换玄朽说不出话来了。
的确,现在的宿云修并不是他的道侣,他们最多只称得上萍水相逢,很多事情根本没有解释的必要。
可是,一旦知道这个人就是宿云修,哪怕他没有那些记忆,玄朽也还是无法将他当做另一个人。
想了个折中的说法,玄朽道:“我们现在好歹是同生共死的关系,你应该对我坦诚一些。你要找三怪药师帮忙,却连你们是什么关系都不告诉我,倘若我在他面前露出破绽,他看出我不是你,你说,怎么收场?”
可能是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犹豫一番后,宿云修开了口。
“他……”但不知为何难以启齿,好半晌才说出后面的话,“他有病。”
“病?什么病?”
“……疯病。”
玄朽:“???”
说实话,玄朽没想到有一天宿云修会评价一个人有疯病,因为……传闻里宿云修才是有疯病的那个人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