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花车之上,花神手中的花篮并不只有花瓣,还有一朵完整的花,便是这姻缘花。
如宿云修所说,这场游会游的是花神,求的是姻缘,那这姻缘花落到谁手中,自然就代表花神的一种赐福,可保此人姻缘顺遂,心想事成。
这花神和山神,河神这一类神一样,向来没人见过真面目,民间拜神,图的自然是吉利喜庆。所以,一见姻缘花择主,众人纷纷向玄朽高呼道贺,祝他和心上人早日喜结连理,白头偕老,更有甚者,还祝他早生贵子……
玄朽听得头都大了,更是哭笑不得,那姻缘花拿在手里都烫手。但也不能扔出去,旁人想接还接不到,他反倒往外扔,这叫个什么事?
无法,玄朽只能捧着花,意思意思谢过他们的好意,并暗自庆幸还好宿云修什么也不知道。
但他低估了这场游会的热情,很快,就有人向他打听那位“云姑娘”现在何处,不若请来一道游玩。
瞧那架势,哪是要请人游玩!分明像是要逮着他和那位“云姑娘”就地拜堂成亲!
这时,宿云修似乎是终于看不下去了,道:“跑!”
玄朽扔下一张招风符,以自己为中心,掀起一阵莫名其妙的怪风,霎时间,这一片地儿就花瓣呼呼乱飞,众人也被迷了眼睛,纷纷以衣袖或扇子遮挡。
等到风停,回过神来,那被他们簇拥着的人早就去影无踪了。
玄朽拍着胸脯喘气,拂去沾身的花瓣,道:“还好我逃得快!”
“逃?你方才有半点要逃的意思么?你不是乐在其中?”宿云修这话冷生生的,大抵是生气了。
玄朽嘿嘿笑道:“这不是热闹嘛,瞧着也挺有趣的,方才你看见没有,那花神好高啊!花车上还有花童呢!”
“……”
无人应声。
玄朽试探道:“宿云修?”
还是无人应声。
玄朽继续道:“宿云修,你是生气了吗?”
刚才乱哄哄的,他都忘了自己此刻是顶着宿云修的脸和身份,这么招摇胡闹,确实不大合适,冷静下来,玄朽不免有些心虚。
正想着要怎么哄哄人,忽然听见一声:“扔了。”
冷漠无情的口气。玄朽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道:“扔什么?”
“花!”宿云修几乎是咬出来的这个字音。
玄朽这才想起,那姻缘花还被他紧紧抓着,纵然他跑得急,但愣是没将这花丢了。他猜想,宿云修多半是觉得这花太俗,这才让他丢掉。
可一番静默后,玄朽并没有动作。
虽然方才被众人围着,他也觉得这花烫手,应该丢掉,但现下真让他丢,他又不想丢,竟是舍不得了。
这种怪异的情感把玄朽钉在原地,连语气里也带上了怨念:“我不丢。”
“……”
宿云修极力隐忍,道:“玄朽!”
连名带姓!这下可好,玄朽更不情愿,甚至有些生气:“干什么!做什么这样叫我名字?这花好好的又没招你,你看不下去就不要看,你就当丢脸的是我!行了吧!”
他一通发泄出奇有效,宿云修不知是被他震住了还是怎么,没再吭声。
***
到达浣溪堂,已经是第二日。刚下船,渡口的人便迎上来,问他要去何处,可否需要引路。
有此一问,是因为浣溪堂并非只是一座府邸,而是一片水中洲岛。茶楼酒肆,闹市百姓,繁荣热闹,堪比一小座城。
这里真正的名字,叫做浣溪洲,只不过因为整个洲都是三怪药师的地盘,而三怪药师又居于浣溪堂,来这里的人,也大都是有事相求于堂主,所以外人提起时,习惯称浣溪堂,而不称浣溪洲。
这些,玄朽倒是早就知道。他从前在一些鱼龙混杂的地方买卖消息,恰巧听说过。
他现在是宿云修的样子,身量气度不凡,腰间还配着一柄看着更不凡的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来头不小。这渡口虽然来往的人不多,但毕竟是出入要道,能守在这里的绝非闲人,问他要去何处,可否需要引路,真正的目的,多半是为了探查他的底细。
这事儿非同小可,玄朽谨慎地没有立刻回答,等宿云修说话了,他才道:“我是天虚宗的弟子,宿云修。此番前来有事相求于堂主,有劳引见。”
那人听罢,礼貌一笑,道:“实在不巧,堂主今日不见客,公子还请到洲上客栈稍歇几日,待我回禀堂主,再来寻公子。”
玄朽心中奇怪,为何不见客?又为何要稍歇几日才能引见?
一肚子困惑,脑海中的声音却道:“莫要多问。”
玄朽没来过浣溪洲,对这里的规矩并不清楚,不敢乱来,只好照做,道:“劳烦,能叫个人为我引路吗?”
那人倒是很客气,对他道:“公子客气了。”当即唤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这孩子叫三休,年纪虽小,对洲上的每条条路线却很清楚,公子只管跟着他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