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蒸腾的雾气裹着肉香,从半开的木门中涌出,与院中的寒雾交织,春桃和卫四正在处理案板上的牛肉。一旁摆放着青瓷碗,碗中盛着翠绿的韭菜,鲜红的肉馅泛着油光,旁边几颗冬笋剥去外衣,露出嫩黄的笋肉,仿佛一件件精心雕琢的玉器。
宋昭南卷起袖子准备干活,她白皙纤长的手指在擀面杖上轻轻摩挲,手腕翻转间,面皮在案板上轻轻滑动。谢婉环视了一周,脸上的笑意绽开。
谢婉将梅子酒放在墙边的柜子里,走到宋昭南身边拿起饺子皮包起了饺子。
宋昭南看了她一眼道:“梅子酒都弄好了?”
谢婉应了一声。
宋昭南笑了笑道:“还挺快的,你一到冬天身体就不好,怎么不去休息?”
像是为了验证宋昭南的话一般,谢婉轻咳了两声,缓了缓才道:“大家都在准备年饭,就我一人休息不合适。”
宋昭南皱了皱眉,拍了拍手上的面粉道:“行了,我多干点就好了,你去休息。”
见谢婉只是看着自己,手中的活却没停下,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模样,宋昭南叹了口气,从一旁搬来了椅子,强行将谢婉按在椅子上道:“不让你回去,你坐在这里看我干活,嗯?”
见谢婉还要起身,宋昭南蹲在了她身前,将暖炉放在她怀中,随手将她掉落的碎发别在耳后哄劝道:“你身体不好,让你酿酒已经是我退了一步了,现在该你退步了,你就坐在这里看着,听话,好不好?”
春桃见状,在一旁打趣道:“谢小姐,你就休息吧,活又不多,我们几个就够了。宋公子这是心疼你了,你就别跟他犟了。”
王磊听到了屋内的动静也跟着起哄道:“就是啊,谢小姐,你就安心待着吧,要不然宋公子心疼了,一会儿做出来的饭菜恐怕都是苦的。”
“苦的?”武之禅不明所以道:“为什么饭菜会是苦的?”
闻言,王磊啧了一声,拽了拽武之禅,武之禅一脸震惊的看向王磊道:“你拉我手做什么。”
王磊的嘴角抽了抽,咬牙道:“这里没阳光劈柴冷,我拉你是让你跟我去那边。”
武之禅嫌弃道:“那你就直说呗,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谢婉挑了挑眉,含笑看向宋昭南。宋昭南耳根瞬间红了起来,她别过头单手握拳,掩面轻咳了一声才道:“总之,你别动就是了。”
谢婉收紧了暖炉,亮晶晶的眼睛直直的看向宋昭南道:“好。”
府中的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手中的活没停,打闹也没少。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未时三刻,日头渐西,阳光斜斜穿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谢婉无聊的摆弄着一旁的紫砂炉,铜壶‘咕嘟’冒着白汽,氤氲的茶香中,几缕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织就一幅流动的光影画卷。窗外,几株老松枝干遒劲,松针上凝着薄霜,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仿佛撒了一地的碎银。
谢婉从袖中摸出一卷泛黄的画轴,展开时手指微微颤抖,仿佛生怕弄坏了这珍贵的回忆。
宋昭南不禁有些好奇,凑了上去问道:“这是什么?”
“你不记得了?”谢婉眸色暗了一瞬继续道:“那年我病重,你为了哄我,说要为我作画,这画就是你画的。”
宋昭南哑然,居然还有这回事?她是一点都不记得了,她放下手中的鹿茸,凑近看了看。画中是谢婉年幼的时候,那时候她的脸上还有些婴儿肥,当然没有画中这么肥,她就是觉得小谢婉可爱,就使坏画的更圆了一些。落款处还是当初小谢婉看了画非要让她重新画,她一边拦着小谢婉一边琢磨才堪堪在画上落笔,歪歪扭扭的写下一句且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小谢婉看了诗,嘟着嘴让她磨墨。当时她见小谢婉在她的落款后又补了一句,唯伴宋郎侧,方不负年华。她的手一抖,墨迹淋漓,连画上都溅上了几点墨痕。
宋昭南抚摸着画上的墨迹,看着眼前的画想起了过去,眉眼间多了些许温柔道:“没想到你居然还留着。”
谢婉小心翼翼的收起画卷,自顾自道:“留着怎么了,我还要留一辈子呢!”
谢婉说完就看到宋昭南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四目相对厨房内的气温似乎也升高了些许。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卫四几人的嬉闹声,打破了这一瞬间的气氛,宋昭南神色飘忽道:“那个,饭菜都好了,就差那一锅鸡汤了,也不知道外面在干什么,我出去看看。”
说着宋昭南就转身走到了院中,卫四几个人正在那里玩打雪仗。儿时的回忆被勾起,宋昭南也忍不住伸手搓起一颗雪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向卫四。春桃见卫四被打也连忙搓起一颗雪球扔向宋昭南,卫沐池也随之加入其中,在两人的带动下,宋昭南成了围殴的对象。
不过一会儿,谢婉就拉开门帘,漏了个毛绒绒的脑袋道:“阿絮,汤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