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几声送冯羚回家。

路上她和晏几声讲了白天他们发生的事，事无巨细，从魏悯生撞见有人偷羊，到金珠婆婆哭着来了卓玛家，再到他们一行四人去找朱古打报告，最后朱古选择作为悬案暂时搁下，并转头扔给她一个世界难题，绘声绘色甚至手舞足蹈地都说了。

晏几声认真听着，最后说：“这个问题我以前在书里见过，游叙弗伦困境，发问的人是苏格拉底，你想不出来很正常。”

“那游叙什么的当时有给出什么答案吗？我们会不会也要像在问纸女的最后一刻，需要回答出来什么才能够逃脱最终死局？”

“不太清楚，但你也感觉到了这儿宗教信仰盛行，在他们看来神应该大于等于善，那么某事物因为被神喜爱而善或许是答案也说不准。”

冯羚回头看晏几声，托着他的手腕把煤油灯放到他的脸前，仔细打量片刻：“你真是这么想的吧？”

“猜我怎么想不如猜‘祂’怎么想，上去吧，早点休息。”晏几声下巴微抬，冯羚这才转头发现卓玛家到了，他们一路走来絮絮叨叨似乎也没说多少话，竟然就到了卓玛家。

好快！

她几乎又要怀疑自己遇到了时空怪盗，但晏几声却不以为意，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虽然没催促她快走，但冯羚知道要是她不上去这家伙一定不会离开，他看似好说话实则规矩多的要命。

“好吧好吧，那我走了，你回去也小心。”

次日，冯羚在生物钟驱使下悠悠转醒。

醒时天蒙蒙亮，她小心绕过戴弎走去窗边，卓玛家在村庄的中下部，二楼高高望去能看见远处平坦的草原以及更远处与天交接的稀拉树木，看起来更像是刚种下的小树苗，但实际或许只是“全息投影”的假象也说不准。

她收回视线，这边背对祭坛，自然也就无法猜测晏几声此刻的动向，不过就算面对着以那片树林枝繁叶茂的势头估计对上了也什么都看不见。

突然，她在楼下羊圈里发现了卓玛的身影。

卓玛戴着羊绒的帽子和围裙蹲在羊圈里，屁股撅得高高的，看样子是在做清扫之类的动作，冯羚盯着她动作，刚想打招呼，就见金珠婆婆不知何时出现在视野之内，怀里用棉布包着一坨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厚厚高高的，有点像卓玛给她铺床时带来的一整套床单被褥。

大早上的捧一床四件套去哪呢？

更令她意外的是，金珠婆婆从他们屋子边走过时明显看到了正在忙碌的卓玛，却没有任何要打招呼的意思，步履匆匆只给她们留下一个背影。

卓玛扭回头正好看到冯羚趴在窗台上看她，于是对她笑笑，扬了扬手里的小竹扫帚，又继续忙去。

一整天，冯羚三个人都无所事事，戴弎在下午卓玛又出去放羊的时候决定说去帮忙，他从小忙到大一时间让他闲下来他还有些闲不住，冯羚有些担心：“万一卓玛一下暴起把你杀了怎么办？”

戴弎整个人僵住：“羊儿姐你是认真的吗？”

黑黑的小脸一下就有点白，显然有点被吓到，冯羚摆摆手说：“不然你去找晏几，看看他那边能帮上什么？你们两个人也可以互相帮着点。”

在冯羚预设里，戴弎应该觉得很有道理并立马出发去找晏几声，实际戴弎却是皱着眉头思考了半天，在家里找了一圈，最终拿了把片肉的小刀在兜里，和她说：“算了，我还是跟着卓玛去吧，我这么大块头她不见得能在我这占到什么便宜。”

魏悯生说想在村里四处逛逛，她人小看上去可爱，寻常人本就不会防备她，加之她自来熟可以和谁都嘴甜甜的来上一句，冯羚并不是很担心她。

“如果他们给我好吃的了，我分给几声哥哥再回来。”

“好。”冯羚应下。

只剩她一个人，冯羚吃完饭后有些晕碳，本身夜里睡的就少此时竟是撑不住有些昏昏欲睡。

睡梦之中，鼻尖的酥油香醇厚，一圈一圈如有实质地荡着，还有浓浓的奶味，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趴在蛋糕店的柜台下踮着脚等新鲜面包出炉，她和几个同学像是好吃的小狗，猛猛吸鼻子，恨不得能投身进面包炉里，溺死在那片对小孩子来说可以是致命吸引的香甜之中。

柜台下面贴着肌肤的玻璃柜里还放着造型别致的小蛋糕，但冯羚早就过了喜欢艾莎公主蛋糕的年纪，她的肚子和腿紧贴着玻璃，疯玩一天的小鬼们热得头发打缕儿，如今贴在玻璃柜上周围都有一圈水汽凝结。

冯羚从小就是鬼灵精怪的具象表达，别的小孩担心碰倒碰脏玻璃，她整个人察觉到一丝舒服就撅着肚子贴上去讨凉快。

正当她沉浸在甜蜜梦境里正酣时，甜甜圈上的糖霜不知是在店内光线还是什么的折射下发出一道冷光。

嗯？

冯羚试着睁大眼睛去理解为什么五颜六色的糖霜会有一长条的冷光，下一刻就发现卓玛提着一把刀自上向下狠狠刺下，几乎要把甜甜圈钉上她的脖颈！

“啊！”冯羚大叫扔开甜甜圈，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可眼前哪还有卓玛的影子，她对着前方呆怔地走了会神，然后爬去一边望着地上没法吃的半个甜甜圈。

耳边幽幽响起风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