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灏陪沈瓷回到波士顿的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SAT的成绩邮件。
那封邮件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标题很普通，普通到像一封广告。他靠在厨房岛台边，手里还拿着刚倒好的水，点开之前，甚至没有太多起伏。
分数跳出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了两秒。
差二十分满分。
他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读书这件事，他一直都很擅长。小时候被韩修远逼着往前走，后来辍学去打职业，那些被丢下的东西，反而变成一种很奇怪的本能。题目、逻辑、考试、语言，对他来说都不算难。
这个成绩，加上他这些年的经历，如果真的去申请，美国任何一家藤校大概都会给他一个offer。
可问题从来都不是“能不能”。
是——他到底想不想。
韩灏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最后什么都没做，只把邮件关掉了。
他没告诉沈瓷。
不是不想告诉她。
只是他太清楚她会怎么想。她会眼睛很亮地看着他，认真替他算学校、算项目、算未来，会下意识把他放进她的每一个计划里。
可他自己还没有想好。
他到底是要下定决心放弃电竞，开始读书。还是——还想继续打。
既然没想好，那就先不说。
他不想她有期待。
更不想她又一次失望。
厨房里很安静，锅里小火煨着粥，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轻轻响。
沈瓷从房间出来时，头发还没全干，穿着很宽松的白T和短裤，踩着拖鞋，一边揉眼睛一边往他这边走。她看见韩灏站在那里发呆，伸手就抱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声音还带着睡意：“你怎么起这么早？”
韩灏把手机扣在台面上，回头看她：“你也不晚。”
沈瓷仰头：“你是不是又偷偷早起了？”
韩灏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没有，刚醒。”
沈瓷盯着他看了两秒，像在判断真假，最后还是先放过了他。她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问：“你煮粥了？”
“嗯。”
“那我原谅你偷偷起床了。”
韩灏低低笑了一声。
他没说那封邮件。
他只是伸手把她抱进怀里，闻着她头发上很淡的洗发水味，心里那点被分数搅起来的波澜，很快又沉回去。
至少现在，他还能这样抱着她。
这件事比那封邮件更真实。
沈瓷回到波士顿以后，第一件大事不是自己的offer，也不是毕业典礼，而是韩灏的手。
她几乎没怎么休息，第二天一早就打了好几个电话。
Mason的关系在这种时候很好用。
或者说，只要沈瓷愿意开口，Mason在她的事情上，一向都很有效率。
中午的时候，Mason那边回消息过来。
【约到了。哈佛医学院下面那家医院。先去做检查。】
【负责的教授一周后回来。】
【你让Lucas别乱动。】
沈瓷看完消息，抬头看向韩灏：“下午出门。”
韩灏坐在沙发上，左手腕还固定着，右手拿着一本沈瓷放在茶几上的杂志在翻，闻言抬眼：“去哪？”
“医院。”
韩灏沉默了一下，像想说“不是刚看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
沈瓷看着他这么配合，反而愣了愣。
韩灏看她：“怎么了？”
沈瓷很诚实：“我以为你会挣扎一下。”
韩灏低头笑：“挣扎有用吗？”
沈瓷立刻回：“没有。”
韩灏：“那我为什么要挣扎。”
沈瓷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手碰了碰他固定着的手腕，动作很轻：“因为你是韩灏呀。”
韩灏侧头看她：“我在你心里这么难搞？”
沈瓷认真地点头：“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
韩灏这次是真的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会松很多，那种一直压在身上的紧绷感会突然退掉一点。沈瓷看着他笑，心口也跟着松了一些。
她想，他至少还笑得出来。
那就还好。
去医院的检查做得很细。
片子、神经传导、医生按压、记录症状——一项一项下来，沈瓷比韩灏还紧张。
韩灏全程都很平静，像是在处理别人的身体。反而是沈瓷，站在一旁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心皱得很深，连护士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检查做完，走出诊室，韩灏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她问：“你怎么比我还要紧张？”
沈瓷抬头，像是被这句话问住了。
她其实有很多答案。
因为我怕你痛。
因为我怕你不开心。
因为我怕你再也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因为我……舍不得。
可她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很轻的话。
“我希望你可以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开心快乐。”
韩灏看着她，过了两秒，低声说：“你对我要求怎么这么低。”
沈瓷摇头：“不低。”
她伸手勾住他的手臂：“一个人能一直做喜欢的事，本来就很难。”
韩灏没说话。
他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医生要一周后才回来，正式的方案还得等那时候看。
这几天，他们反而有了一点空出来的时间。
沈瓷拉着韩灏去拍毕业照那天，天气很好。
波士顿难得有这样干净的太阳，天空是很浅的蓝。影棚里已经布好景，摄影师在调灯光，助理拿着一堆学士袍和花束来来回回地跑。
沈瓷换好学士袍出来的时候，韩灏正坐在沙发边等她。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长裤，左手还固定着，整个人却还是干净得像从大学校园里直接走出来的人。沈瓷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忽然笑了一下。
韩灏抬头：“笑什么？”
沈瓷走过去，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这个画面在我脑海里很久了。”
韩灏看着她，目光很柔：“也在我脑海里很久了。”
沈瓷愣了一下：“你也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