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是韩灏。
点开——是程思意发来的一个表情包:一只猫躺在书堆里装死,配文:九门课的天才还活着吗?
沈瓷笑了笑,回:活着。且顽强。
她把手机放回床上,继续整理。
林婉仪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敲门的动作很轻,像怕打扰她。她在床边坐下,看着沈瓷收拾衣服,语气平静得像聊天:“高雪维尔这么美,灏灏不来可惜了。”
沈瓷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正常,笑得也自然:“他去迪拜陪陪宋阿姨也蛮好的。”
林婉仪“嗯”了一声,没立刻接话。她看着沈瓷的侧脸,像在看一个她从小养到大的孩子,明明什么都能扛,却总让人忍不住心疼。
过了几秒,她才说:“他今年应该特别不容易,多体谅他,瓷瓷。”
沈瓷把最后一件毛衣挂好,转身靠在柜门上,点头:“嗯。”
她没有说“我知道”,也没有说“我一直都在体谅”。
这些话说出来太像一种自我表扬,她不太喜欢。
她只是忽然想到:她和韩灏现在的聊天,真的已经变成“有一句没一句”。
他忙,她也忙。他回消息慢,她就不敢发太多。她发少了,他那边的世界又像一片密不透风的墙——她靠近的时候能听到一点动静,可一旦退开,那墙就又恢复沉默。
她很无力。
可她又不能说。
她不想做那个在他压力最大的时候还要他“证明爱”的人。
林婉仪看着她,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把她鬓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别太累。”
沈瓷笑:“我不累。”
林婉仪轻轻叹气,没有拆穿。
楼下传来笑声,像是谁回来了。沈瓷听见 Mason 的声音在说什么“你们别把我这当酒店前台”,又听见沈建国的笑声,很低,像很放松。
那一瞬间,沈瓷忽然觉得:其实“家”这件事很奇妙。它不一定能解决你所有问题,但它能让你在某个瞬间觉得——至少我不是一个人。
同一时间,迪拜。
韩灏打完年前最后一场常规赛就飞过去了。
宋语薇投资 web3 以后,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待在迪拜,像把自己的生活搬进了另一个节奏更快的世界。韩爷爷今年在南美过年,韩灏完全不想跟韩修远一起过年——自从宋语薇和韩修远摊开谈离婚后,韩灏每次接到韩修远电话,承受的就不只是压力,还有一种更钝的负能量:指责、要求、以及那种“你应该站在我这边”的理所当然。
他不想听。
所以他飞走了。
他到迪拜的时候,给沈瓷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只有两个字,像他的风格。干净、克制、不给情绪留出路。
沈瓷看见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试雪镜。她戴着手套,打字很慢,最后只回了一个“嗯”,又补了一个表情:一个小太阳。
发出去以后,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傻。
但她还是没撤回。
到高雪维尔的第二天,就是年三十。
沈瓷一大早就一个人出去滑雪了。
她其实很喜欢滑雪——速度、风、雪道的弧度、落差带来的短暂失重,都让人很容易把脑子里的东西清空。她戴上头盔和雪镜的那一刻,世界就只剩下呼吸声和雪板刮过雪面的沙沙声。
她滑得很快,像在逃,又像在追。
滑到第三趟的时候,她在缆车上看见远处雪道上有人摔了一跤,旁边的人伸手把他拉起来,两个人笑着拍掉对方身上的雪。她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
雪镜里映出自己的影子,模糊,安静。
中午回到木屋,她洗了个澡,换了舒服的家居服下楼。管家已经把午餐摆好——热汤、沙拉、烤肉、甜点,像把每个人都当作“随时会回来吃饭”的那种准备。
可餐厅里只有她和刚睡醒的 Mason。
Mason穿着浴袍,头发乱得很有艺术感,坐下就先喝水,像在缓解宿醉的后遗症。沈瓷看了他一眼:“你昨晚又喝了?”
Mason很诚实:“喝了一点。”
沈瓷:“一点是多少?”
Mason:“够我睡到中午。”
沈瓷:“那你确实是‘一点’。”
Mason笑了笑,抬眼看她,忽然说:“沈瓷瓷,你的情绪很奇怪。”
沈瓷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哥,你别乱说呀,我心情好得很。”
Mason不急,慢悠悠地补刀:“你心情好的时候,不会一个人一大早去滑雪。”
沈瓷:“我本来就喜欢滑雪。”
Mason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从小就很会装的妹妹:“你喜欢滑雪,但你以前喜欢拉人一起去。”
沈瓷:“……”
她把筷子放下,端起汤喝了一口,语气轻松得像聊天:“我只是要回来写一下作业,然后等大家回来吃年夜饭。”
Mason点头:“行。”
他顿了顿,像觉得不够,又补一句:“很想 Lucas 吧。”
沈瓷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她抬眼看 Mason,笑得很坦荡:“想呀。谁不想自己的男朋友呢。”
她说得太顺口,顺口得连自己都觉得“漂亮”。
可漂亮的话说完,心里那点空还是在。
Mason看着她,没拆穿,也没继续逼。他只是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亮着,是一条刚收到的信息。
“你的男朋友,让我下午带你去逛街。”Mason语气像在念通知,“他说他在卡地亚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
沈瓷盯着那条信息看了两秒,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
礼物这种东西,她其实不太在意。她从小拥有的太多,物质对她来说更像背景噪音。可她在意的是——他在这种忙到喘不过气的时间里,还是记得她。
还是想把“陪不了你”这件事,尽量补得像样一点。
她把视线从手机移开,低头继续喝汤。
汤很热,热得她指尖发麻。
Mason把手机收回去,像随口问:“去吗?”
沈瓷没抬头,声音却很轻:“去。”
Mason“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餐厅里只剩下刀叉碰到盘子的轻响,壁炉的火在噼啪烧,窗外雪很亮。安静得像是给人留了一段可以自己消化情绪的空白。
沈瓷吃到一半,手机又亮了一下。
她以为是韩灏。
点开——依然不是。
是群里 Cerelia 发的语音:“你们午饭吃了吗?我们在山上排队,晚点回去年夜饭,谁敢偷吃我就跟谁绝交!”
沈瓷听完,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好”。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Mason瞥她一眼,像没看见,又像看见了但不说。
他说:“吃完饭你回去写作业,我去换衣服。下午两点出发,别磨蹭。”
沈瓷“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