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穿着考究的修道服，上半张脸蒙着黑色蕾丝做成的面纱，露出了她涂成暗红色的嘴唇。

安娜看不见她的眼睛，却下意识地回避了她的目光。

周遭安静了一会，安德烈和卡洛琳同时开口。

“摩根……”

“姨妈……”

还没等两人说完，摩根取下了面纱，面纱在她手中变成了漂浮的丝线，其中两根分别飞向了亚历山大和安德烈，缠绕在了他们两人的脖颈上。

教士们立刻警惕起来，其中一位年轻的教士着急地大喊：“安德烈大人！”他情急之下对摩根挥出了神力。

“我没事，丹尼尔，不要对摩根女士无礼。”安德烈对那位年轻教士说，拦下了他朝着摩根挥出的神力。

此时安娜才看见了摩根的面孔，卡洛琳和她有几分相似，但摩根的气质要比卡洛琳肃穆得多，骨相上也比卡洛琳要更锋利一些。

花老了，花骨却没有老，依旧还带着慑人的锋芒。

“教士们，你们的住处已经有人安排好了，出了剧院会有贝居因修女带你们去的。”摩根说，“至于剩下的人，还有你，安德烈，今晚都去修道院。”

安娜和卡洛琳都愣住了，卡洛琳试探着问了一句：“姨妈，团长和路西安也要到修道院去吗？”

“对。”

乔治看起来有些不服，但他没有直言，而是笑着说：“摩根女士，这么做不太合适吧？那毕竟是属于贝居因修女的修道院。”

“哪里不合适？那里还是用来驱魔的修道院。”摩根盯着乔治说，“乔治，如果你还想继续在列戈开剧院的话，最好现在乖乖跟着我走。”

整个列戈地区的下层女性，有三分之二都是贝居因修女或者有当了贝居因修女的亲属，而摩根不仅是这样一个庞大团体的领袖，还出身大贵族，除非乔治不想在列戈混了，否则绝对不会去得罪摩根的。

一行人跟着摩根走出了剧院，安娜和卡洛琳走在最后，此时已经是深夜，街道的人大概也被遣散了，剧院周围只剩下他们。

安娜和卡洛琳刻意和前面的人保持了一段距离，安娜低声问卡洛琳： “他就是即将上任的新主教？”

“对。”

安娜在后面观察着安德烈的一举一动。安德烈大多数时候都保持沉默，偶尔应付一下乔治的搭话，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要硬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一直离摩根很远，仿佛在刻意回避对方。

安娜观察了一会，然后扯了扯卡洛琳，压低声音问她：“你姨妈和这个新来的主教之前认识？”

“不知道，我和我姨妈也很多年没见了，她的很多事我都不了解。”卡洛琳说。

卡洛琳五岁就被送到了诗蔓，成为女巫的时间比安娜还要早，和家人接触的记忆自然也就更少。

“你对他下手的时候，觉得他的实力怎么样？”安娜问。

“很强，估计比我要强，他瞬间就能挣脱我们俩的束缚。你架着刀的时候，他可能还没用全力。”

安娜皱了皱眉，卡洛琳的实力不弱，如果安德烈的实力胜过她的话，那确实是个不小的威胁。

“摩根女士现在有多强？”安娜问

“已经是一级女巫的水准了。”卡洛琳回答。

女巫的实力划分很简单，仅有三个等级，但是三个等级之间有着天差地别。三级女巫最低可以对标实力不错的青铜骑士或是低级魔法师，二级则直接升至黄金骑士和接近高级的中级魔法师，一级女巫至少也得拥有白金骑士或是大魔法师的实力。

而且一级女巫的实力目前还没有划定明确的上限，因为一级女巫之上只有三个大女巫，每一个都有着神祗级别与接近神祗级别的实力。

骑士从下至上依次是青铜、白银、黄金、白金，再上就是特别划分的封号骑士或是圣骑士，常规魔法师则分为低中高三个等级，再上是大魔法师，但大魔法师之间由于侧重不同，所以作战实力也会有很大的差别。

圣骑士是教会骑士才有的封号，实力不亚于皇帝钦点的封号骑士。

摩根的实力还在安娜的预料以内，但安德烈的实力却是在她预料之外的。

某一地区主教的实力要求只需要对标中级祭司，也就是黄金骑士或中级魔法师，但安德烈的实力明显远超标准，照理来说，他应该有更高的职位。

安娜心中对任务难度重新做了个评估，觉得只有一个二级女巫还是少了。

卡洛琳就有二级女巫的水准，而现在一级女巫和二级女巫都还搞不定的事，恐怕真实情况还要更加糟糕。

现在已是深夜，传送阵已经关了，如果想要回到修道院，必须得使用远程传送魔法，但这里需要额外传送的，除去卡洛琳和摩根，至少有五个人，而卡洛琳最多只能解决自己的传送，带不了别人。

摩根似乎根本没拿这当回事，抬手再落下，安娜眨眼间就已经站在了修道院门口，迎接他们的正是白天那位名为芭芭拉的修女。

安娜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看向摩根，摩根的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也就是说远程传送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卡洛琳的魔力已经在诗蔓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也只能做到实现自己的远程传送，而摩根毫不费力就可以做到同时传送六个人，这得是多强的魔力？

远程传送听起来不是什么高大上的魔法，但却是实实在在的高级魔法，理论上如果魔法师够强，可以直接投放一支军队到战场。

如果魔力真能祖传的话，卡洛琳的母亲绝对也是个相当了不起的人物。

她和卡洛琳做了五年的室友，这几年来她们差不多也把彼此的底都扒完了。然而这么多次夜聊里，卡洛琳没提过的只有她的母亲，安娜也是。

卡洛琳只讲起过自己的母亲叫玛格丽特，安娜也回应她自己的母亲叫伊丽莎白，讲完后两人就默契地换了话题。

关于母亲的话题对她们来说是一个禁忌，和母亲有关的话题总是充满了血色与死亡。

卡洛琳虽然没有正面跟安娜提过自己的母亲，但安娜清楚地记得卡洛琳曾经说过自己有记忆的时候就在修道院，不是在贝居因修女办理的修道院，而是在希尔德修女办理的修道院。

希尔德修女是当今在世最受尊敬的修女，也是最恪守戒律的传统修女，她从小就跟着传统修女苦修，年纪大了以后办理了修道院，只接收修女。

除此之外，希尔德修女还收了几个学生，培养她们并希望她们其中有人将来可以继承修道院，这些学生中就有玛格丽特和摩根。

卡洛琳在希尔德的修道院里过的并不是什么苦日子，恰恰相反，希尔德对修女们都非常温柔，并且不顾外界的指点，给她们准备美丽的白裙，有时候还亲自教她们唱赞美诗。

“天后阿库娲永远庇佑你们这些可爱的孩子。”希尔德对年幼的修女们说，卡洛琳也是其中的一员。

这种日子持续到某天摩根的到来，她匆匆忙忙地赶来，将卡洛琳带走，并将卡洛琳送到了诗蔓，希尔德在摩根离开后大发雷霆，将摩根从修道院除名。

从那之后，卡洛琳至今过半的人生就在诗蔓度过，摩根每年都会给她寄各种新衣服，甚至会带上安娜的份一起寄，除此之外，摩根还经常写信来关心卡洛琳的日常生活，尽管摩根因为太忙没空来看望卡洛琳。

摩根对卡洛琳来说是“身在远方的另一个母亲”，希尔德是她童年时期“庇佑她的长者”，至于卡洛琳的亲生母亲，在卡洛琳的人生里只留下了“玛格丽特”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