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人都这么喜欢用“疯女人”这个词来侮辱人么？

一直沉默的路西安突然说话了：“父亲过一会就会来歌剧院，如果你真的有事找他的话，可以在这里等等。”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了，路西安此时此刻已经卸完了妆，他的脸色变成了一种病态的白，看起来更应该在床上躺着，而不是在歌剧院。

卡洛琳并没有介意刚刚推搡自己的那人粗鲁的动作，她拍掉别人搭在自己身上的手，然后和气地朝着路西安说了一句：“谢谢。”

但路西安的话并没有起到很好的阻拦作用，还有人伸手想要扯住卡洛琳，让她出去。

那人还没碰到卡洛琳的时候，卡洛琳抬手朝他释放了魔法，那人瞬间被魔力拍飞，砸进了道具堆里。

“别碰我。”卡洛琳说，她的掌心浮现着还没完全消散的法阵，看起来相当有威慑力。

在场的人全部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做收尾的工作。一切都重恢原样，只是他们的动作比之前快了许多。

然而，还没等他们收拾完一切，又有人走了进来。

“路西安留下，其他人离开。”一个中年男人说。

中年男人的面孔上已经有了皱纹，但还是能看得出年轻的时候是个美男子。

卡洛琳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乔治团长。”

名为乔治的中年男人笑了一下，走到卡洛琳身边，状似亲切地说：“卡洛琳，你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来了？今晚又只有你和你的朋友来看演出么？没想到摩根女士的工作如此之忙。”

后台的人此时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了几个演员，剩下的人听到“摩根”的时候都惊了一下。

摩根在列戈是个大名鼎鼎的名字，作为列戈最有名的贝居因修女，她是德高望重的希尔德修女的学生，也是多年前被判处火刑的贝居因修女玛格丽特的亲妹妹。自玛格丽特被判处火刑后，她去帕特里亚避了一段时间的风头，后来又回到列戈，带领贝居因修女发展成了新的势力，和教会分庭抗礼。

摩根和玛格丽特出身于贵族，因为只剩下女眷，家人不得不把她们送到修道院，让她们成为修女以保全财产。多年过去，她们双亲已故，玛格丽特也被处死，摩根可以说是举目无亲，但乔治却刻意提及了摩根。

她和摩根是什么关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卡洛琳。

“团长，让教会的人出来。”卡洛琳根本没打算和他客套，单刀直入地说。

安娜化出长刀，握紧刀柄，提起了警惕。虽然她不了解列戈的情况，但凭她对卡洛琳的了解来说，能让卡洛琳这么不客气地说话，这个团长八成不是什么好人。

剩下的演员走了出去，只剩下路西安。亚历山大原本也想跟着离开，但他被安娜拦住了。

安娜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气势异常凌厉，她说：“你不能走。”

“那你也留下吧，亚历山大。”乔治说。

亚历山大不情不愿地留下了，路西安倒是看起来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淡定地坐在原来坐着的那个角落。

果不其然，一群教士走了进来，其中为首的是一位神父。

神父的衣着打理得非常干净，称得上一尘不染，他的长相也一如他的衣着一般端正英俊。他约莫四十岁上下，但还没有显出老态，让人不由得联想他年轻时的容貌该是何等出众。

如果安娜没看错的话，安德烈踏进这里的时候，似乎多看了卡洛琳一眼。

“安德烈大人，您来了。”乔治的语气变得恭敬。

“没想到提前来的是主教。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安娜，等会姨妈会来的。”安娜听见了卡洛琳传给她的声音。

“恕我冒昧，我要带走您的儿子。”安德烈说。

他的声音很厚重，但又具有一种特别的磁性，一字一句间带着天然的感召力。

如果恶魔有这样的声音和外表的话，也会有信徒吧，安娜想。

乔治没有问理由，也没有阻拦对方，他甚至都没有看路西安一眼，仿佛那个少年和他毫无关系。

安娜看向路西安，他的脸上显露出了不情愿，甚至还用愤恨的眼神盯着自己的父亲。

“您有什么证据是他身上附着魅魔吗？”卡洛琳忽然出声，打断了这场看起来顺理成章的逮捕。

安德烈没有回答卡洛琳的质问，只是抬手朝着路西安释放神力，要逼出那只可能附在路西安身上的“魅魔”。

安娜冷眼看着他的动作，神王约托的神力总是给人一种接近于“惩罚”的感觉，她每次接触都会感到不适。

路西安的身后居然真的出现了若隐若现的影子，模样看起来确实是一只未成年的魅魔。

跟在安德烈身后的教士瞬间一拥而上，抓住了那只魅魔。

安娜心中的不安还是没有消除，如果只是未成年的魅魔，是无法造成多大的破坏的，根本没有必要特意发出一个抓捕魅魔的任务。

低级的或者未成年的魅魔只能做到暂时地附着在某个人身上，散发一些会吸引别人注意的气息，造成不了什么巨大的破坏。但是成年的、强大的魅魔，可以利用某个人心中的阴影，寄生在人身上，并引导人群按照自己的意图行事。

简单来说，强大的魅魔，既可以对人进行洗脑，还可以对人群进行大规模的心理暗示。

按摩根对卡洛琳的嘱咐来看，潜伏在歌剧院的魅魔绝对不是善茬，甚至现在很可能还在歌剧院、在她们眼前，随时准备出手。

既然摩根会亲自赶到这里，那说明她们应付不了现在的局面，只能拖延时间。

安娜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攥紧了刀柄，锚定了一个最有价值的目标。

“我们要对这孩子进行净化，他身上的魔气还未完全消除。”安德烈说，示意路西安跟着他离开。

虽然她没有把握能不能掣肘对方，而且没有正当理由这么干，但眼下只能先干了再说。安娜将另一只手放到了刀柄上，准备出刀。

下一刻，几乎是同时的，卡洛琳的两只手分别朝向安德烈和亚历山大，释放了束缚魔法，安娜则瞬移到安德烈附近，将附着神力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安娜同时将神力覆盖了整个房间，但效果并没有她想象的好。

安德烈轻而易举地挣脱了那个束缚魔法，甚至还反将卡洛琳用神力束缚起来，同时轻而易举地压制住了安娜的神力。

安娜咬住牙，硬生生扛住了对方的压制，始终没有移开架在他脖子上的刀。

安德烈没有露出愠色，而是淡淡地问安娜：“你是女巫？”

安娜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那边卡洛琳死抓着亚历山大不放，这边安娜也硬架着刀不放，虽然行事鲁莽，但确实起到了拖延时间的作用。

安德烈又释放了神力，安娜撑不住他的压制，被迫放下了刀，亚历山大身上的束缚魔法也被他解除。

“回去吧，这不是你们该管的事。”安德烈说，“路西安，跟我走吧。”

安娜没有回答，握住了刀柄作为答复。

卡洛琳放开了亚历山大，但又冲上去抓住了路西安，并厉声说：“你们不能带走他。”

路西安抬眼看了一眼卡洛琳，卡洛琳没有看他，仍然横眉冷眼盯着安德烈。

那些教士被她激怒了，有人皱着眉说：“不要再无理取闹了，你以为这是和你过家家呢？我们可是在处理要事。”

“无理取闹的不是你吗？安德烈。”一个冷漠的女声忽然响起。